第二百七十七章 未必是意外
朱橚挑了挑眉。
帖木儿汗国,那是一个位于中亚的强大帝国,与大明虽然隔着万里之遥,但双方早有往来。
帖木儿本人是成吉思汗的后裔,野心勃勃,曾多次派遣使臣来大明,名为朝贡,实为刺探。
“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
朱橚淡淡一笑:“请入席。”
使者躬身退下,带着随从往宴会厅走去。
徐妙云看着那使者的背影,道:“殿下觉得,这个人有问题?”
“帖木儿的人,从来都不是单纯来贺岁的。”
朱橚解释道:“不过,大过年的,不急着说这些,等年过了,再慢慢查。”
徐妙云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午时,宫宴正式开始。
宴会厅里张灯结彩,乐声悠扬。
百官按品级入座,诸王按长幼排序,外国使臣坐在两侧,面前摆满了美酒佳肴。
朱元璋坐在主位,马皇后坐在他身侧。
朱橚坐在亲王队列中,徐妙云坐在女眷席上,两人隔着半个大厅,偶尔目光交汇,各自含笑。
“今日是元日,朕与诸卿共贺新春。”
朱元璋举起酒杯,声如洪钟:“愿大明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愿大明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百官齐声应和,举杯共饮。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有人开始走动敬酒,有人三五成群地闲聊,有人借着酒劲吟诗作对。
朱橚坐在位上,不紧不慢喝酒吃菜,目光不时扫过厅中众人。
他在观察。
这是他在锦衣卫时养成的习惯。
任何时候都要清楚周围发生了什么。
胡惟庸坐在文官首位,正与身边的官员低声交谈,神态自若,看不出任何异样。
户部尚书坐在他下首,面色如常,不卑不亢。
但朱橚注意到,户部尚书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是心虚,还是紧张?
他又看向那些外国使臣。
帖木儿汗国的使者正与身边的同伴低声交谈,用的是突厥语,旁人听不懂。
但朱橚前世学过几门外语,虽然突厥语不算精通,但零星几个词还是能分辨的。
“货物……海上……准备……”
朱橚心中一动。
货物?海上?
帖木儿汗国不靠海,他们说的海上是指什么?
他不动声色收回目光,继续喝酒。
宴会进行到一半,忽然出了个小插曲。
一名宫女端着汤盅走过时,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扑,汤盅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朝徐妙云的方向砸去。
徐妙云眼疾手快,身子微微一偏,汤盅擦着她的肩膀飞过,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厅中一片哗然。
“王妃!”
宫女吓得脸色煞白,跪地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徐妙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宫装,汤水溅了几滴在大红的裙摆上,不算严重。
“起来吧,没事。”
“王妃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宫女还在磕头。
徐妙云正要再说什么,朱橚已经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徐妙云的裙摆,眉头微皱。
“殿下,是意外。”
徐妙云说道。
朱橚目光落在那宫女身上,宫女伏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你叫什么名字?”
“奴……奴婢叫春草。”
“在哪个宫当差?”
“尚食局。”
朱橚点头道:“下去吧!以后走路小心些。”
“谢殿下!谢王妃!”
宫女磕了几个头,连滚带爬退了下去。
朱橚转过身,低声对徐妙云说道:“回去查查这个人。”
徐妙云微微一愣:“殿下觉得不是意外?”
“大过年的,我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想,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徐妙云点了点头,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宴会结束后,朱橚和徐妙云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去坤宁宫给马皇后请安。
马皇后拉着徐妙云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关切问道:“方才没伤着吧?”
“谢母后关心,臣妾没事,只是溅了几滴汤,不妨事。”
“那就好。”
马皇后松了口气:“那个宫女,本宫已经让人查过了,是尚食局的人,进宫三年,没有案底,今天确实是个意外。”
朱橚在一旁听着,没有插话。
马皇后既然查过了,那应该问题不大。
但他心里还是留了个底。
有些意外,未必是意外。
“老五。”
马皇后转向朱橚,道:“你父皇说了,明年的元日宫宴,还让妙云操持,你们小两口,可要好好准备。”
朱橚笑道:“母后放心,儿臣一定全力配合王妃。”
“你配合?”
马皇后似笑非笑:“你不捣乱就不错了。”
朱橚讪讪一笑。
徐妙云在一旁掩嘴偷笑。
从坤宁宫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朱橚和徐妙云并肩走在宫道上,身后跟着几个提着灯笼的太监。
“殿下,今天那个宫女……”
“母后查过了,那就是个意外。”
朱橚沉吟道:“不过,你以后在宫里走动,还是小心些,你的身份不同从前,盯着你的人多。”
“臣妾明白。”
两人走了一段路,朱橚忽然道:“你今天在宴会上,有没有注意到帖木儿汗国的使者?”
徐妙云想了想:“他们在用突厥语交谈,臣妾听不懂。”
“我懂一点。”
朱橚道:“他们说到了货物和海上,帖木儿汗国不靠海,他们说的海上,要么是跟海商有关,要么是……”
“要么是什么?”
“要么是跟海盗有关。”
徐妙云心中一凛。
“殿下怀疑,帖木儿汗国跟山东那些盐枭有勾结?”
“不好说。”
朱橚摇头道:“但年后得让人查查这个使者的底细,他这次来大明,恐怕不只是贺岁那么简单。”
……
回到吴王府时,朱雄英还没睡。
他穿着一身小睡衣,坐在床上,手里抱着一个布老虎,看见朱橚和徐妙云进来,眼睛一亮。
“五叔!婶婶!”
“怎么还没睡?”
徐妙云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摸了摸他的头。
“等五叔和婶婶回来。”
朱雄英打了个哈欠,小脸上满是困意,却强撑着不肯闭眼。
“等我们做什么?”
“给五叔和婶婶拜年。”
朱雄英从床上爬起来,规规矩矩站好,拱手作揖:“雄英给五叔、婶婶拜年,祝五叔、婶婶新年吉祥,万事如意。”
朱橚和徐妙云对视一眼都笑了。
“好了,该睡了。”
徐妙云帮他盖好被子,道:“明天还要早起,给你母妃请安呢。”
“嗯。”
朱雄英乖乖躺好,闭上了眼睛。
朱橚和徐妙云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带上了门。
……
“殿下。”
“嗯?”
“谢谢你。”
朱橚一愣:“谢我什么?”
“谢谢你对雄英这么好,大哥在天上看着,一定很欣慰。”
朱橚沉默了片刻,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大哥不在了,他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会好好教他,好好护他,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徐妙云靠在他肩上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