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不能收敛点吗
“消息确定?”
“确定。”
朱能沉吟道:“谢凡亲自验过,印是真的。”
朱橚深吸一口气。
户部。
胡惟庸的人。
“这事先压着,不要声张。”
朱橚叮嘱道:“让谢凡把那些盐引收好,等我下一步指示。”
“是。”
朱能领命,匆匆离去。
朱橚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还在堆雪人的朱雄英,脸上看不出喜怒。
但他的眼神,比这场雪还要冷。
徐妙云走过来,看见他的神色,心中一紧:“殿下,怎么了?”
朱橚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徐妙云听完,脸色也变了。
“户部的人跟盐枭勾结,这事一旦查实,就是株连的大罪,殿下打算怎么办?”
“查,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年关,大过年的,不宜动刀兵,等年过了,再慢慢跟他们算账。”
徐妙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
除夕。
一大早,吴王府就热闹起来。
仆人们忙着贴对联、挂灯笼、摆供桌,厨房里飘出阵阵香味,是徐妙云亲自盯着准备的年夜饭。
朱雄英穿着一身新衣裳,在大红斗篷的映衬下,小脸显得格外白净。
“五叔,过年好!”
他跑到朱橚面前,学着大人的样子拱手作揖。
朱橚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封,递给他:“过年好,这是五叔给你的压岁钱。”
朱雄英接过红封,高兴得直蹦。
“婶婶呢?婶婶有没有?”
“有。”
徐妙云端着一盘饺子走过来,笑着递过去一个红封:“婶婶也有。”
朱雄英一手一个红封,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谢谢五叔,谢谢婶婶!”
朱橚和徐妙云对视一眼,都笑了。
傍晚,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年夜饭。
菜不多,但精致。
有鱼有肉,有饺子有年糕,还有徐妙云亲手做的桂花糕。
朱雄英吃得满嘴油光,小肚子圆滚滚的。
“五叔,明年还能一起吃年夜饭吗?”
朱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能,以后年年都一起。”
朱雄英高兴点头,又埋头吃饺子。
朱橚端起酒杯,看向徐妙云。
徐妙云也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
“过年好。”
“过年好。”
两人相视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窗外,雪停了。
远远的,传来除夕的钟声,一声一声,沉稳而悠长。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
正月初一,元日。
天还没亮,朱橚就被徐妙云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殿下,该起了,今日宫宴,不能迟到。”
朱橚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含糊不清的嘟囔:“再睡一刻……”
“不行。”
徐妙云毫不留情掀开被子:“皇上卯时就要在奉天殿接受百官朝贺,咱们得提前进宫准备,殿下若是不起,臣妾可就用冷水了。”
朱橚一个激灵坐起来,瞪大眼睛:“你敢。”
徐妙云似笑非笑,手里端着一盆温水,作势要泼。
“起起起!”
朱橚飞速下床:“娶个这么厉害的媳妇,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徐妙云忍俊不禁,放下水盆,上前帮他整理衣襟。
“殿下,今日是大朝会,你这身朝服不能有一丝褶皱,待会进宫见了皇上,言行举止也要庄重些,不可再像从前那般随意。”
“知道了知道了。”
朱橚敷衍应着,任由摆弄。
徐妙云的手很巧,三两下就将他的朝服整理得妥妥帖帖,又给他梳好头发,戴上翼善冠,退后两步打量了一番,满意点点头。
“嗯,这才像个人样。”
朱橚:“?”
“我平时不像人?”
“像混世魔王。”
徐妙云抿嘴一笑,转身去换自己的宫装。
朱橚站在铜镜前,左看右看,不得不承认。
自己确实挺人模人样的。
……
卯时,奉天殿。
百官朝贺,万国来朝。
这是大明开国以来最隆重的大朝会,也是朱标去世后的第一个元日。
殿中虽然张灯结彩,喜庆洋洋,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凝重。
太子不在了。
这个事实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胸口。
朱元璋端坐在御座上,一身明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容肃穆,看不出喜怒。
他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百官,最后落在朱橚身上。
朱橚站在亲王队列中,身姿挺拔,目不斜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拜,声震殿宇。
“众卿平身。”
朝贺的流程繁杂而冗长,先是百官献表,然后是诸王贺岁,接着是外国使臣朝贡。
朱橚站在队列里,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开始走神。
他想的是利津县的事,是那些盐枭,是户部的盐引。
这些事都要在年后了结。
“吴王。”
朱元璋的声音把朱橚从思绪中拉回来。
“儿臣在。”
朱橚出列一步,躬身行礼。
“今年宫宴的筹备,是你王妃一手操持的?”
朱元璋问道。
“回父皇,正是。”
朱橚汇报道:“王妃受母后之托,连日操劳,不敢有丝毫懈怠。”
朱元璋点点头,目光转向站在殿侧的徐妙云。
徐妙云今日一身大红宫装,头戴凤冠,妆容端庄,与平日里素雅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感受到朱元璋的目光,微微垂首,不卑不亢。
“很好。”
朱元璋难得露出笑意,道:“朕听说,你为了宫宴的菜品,亲自去御膳房盯了三天?”
“回父皇,臣妾只是尽了本分。”
徐妙云说道:“宫宴是朝廷体面,臣妾不敢马虎。”
殿中百官纷纷侧目。
这位未来的吴王妃,行事做派倒是比她的名声还要沉稳。
“嗯,不错。”
朱元璋又赞了一句:“老五有福气。”
朱橚嘿嘿一笑,颇为得意。
徐妙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人就不能收敛一点?
朝贺结束,已是巳时。
百官散去,准备参加午时的宫宴。
朱橚和徐妙云并肩走出奉天殿,沿着宫道往宴会厅走去。
雪已经停了,阳光照在积雪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殿下方才在殿上,笑得像个傻子。”
徐妙云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父皇夸我有福气,我能不笑吗?”
朱橚理直气壮。
“那也不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笑成那样。”
“那要怎么笑?矜持笑?含蓄笑?”
朱橚做了个扭捏的表情,把徐妙云逗得差点笑出声来。
“殿下!”
徐妙云瞪了一眼,赶紧收敛笑意,生怕被旁人看见。
朱橚嘿嘿一笑,不再逗她。
两人走过一道宫门,迎面遇上了几个外国使臣。
为首的是一个高鼻深目的胡人,穿着华丽的锦袍,身后跟着几个随从,手里捧着各色礼物。
“吴王殿下!”
那胡人看见朱橚,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话行礼:“在下是帖木儿汗国的使者,奉我王之命,来大明贺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