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户部有人勾结
从坤宁宫出来,徐妙云又去了一趟孙贵妃那里。
孙贵妃的气色比从前好了许多,脸上有了血色,说话也有了力气。
看见徐妙云,她拉着手问长问短,话里话外都是对朱橚的牵挂。
“那孩子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你多费心。”
孙贵妃提醒道:“天冷了记得给他加衣裳,别让他熬夜,吃饭要按时……”
徐妙云一一应下,心里却想这些事以前都是徐通在做,如今换了个身份,叮嘱的人从孙贵妃变成了她。
命运这东西,真是奇妙。
从孙贵妃宫里出来,已经是午后了。
徐妙云正要出宫,迎面遇上了太子妃常氏。
常氏穿着一身素色衣裳,鬓边簪着一朵白花,面容清减了许多,眼底带着化不开的疲惫。
看见徐妙云,她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淡淡的笑意。
“弟妹。”
“大嫂。”
徐妙云屈膝行礼。
常氏拉着她的手,轻声道:“雄英在你们那里,还好吗?”
“好。”
徐妙云道:“殿下每日教他读书识字,带他种菜看鱼,孩子比从前开朗了许多。”
常氏眼眶微红,点了点头。
“那就好,我身子不好,照顾不了他,交给你们,我放心。”
“大嫂放心,臣妾和殿下会好好待雄英的。”
常氏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握紧了徐妙云的手,轻轻拍了拍。
两人在宫道上分别,一个往东宫走,一个往宫门走。
徐妙云回头看了一眼,常氏的背影在雪中显得格外单薄。
她叹了口气,转身上了马车。
回到吴王府时,朱橚正在书房里批折子,朱雄英坐在一旁的小桌子上,拿着铅笔认真写写画画。
“在写什么?”
徐妙云走过去,低头一看。
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形,旁边写着两个字。
五叔。
“雄英画的五叔。”
朱雄英抬头得意说道。
徐妙云看了看画,又看了看朱橚,忍俊不禁。
“画得真好。”
朱雄英更得意了。
朱橚从折子堆里抬起头,看了徐妙云一眼:“母后叫你什么事?”
“让我操持宫宴。”
徐妙云在他对面坐下,将经过说了一遍。
朱橚挑了挑眉:“母后倒是信任你。”
“我也没想到,往年都是大嫂办的,今年……”
她没有说下去,但朱橚明白她的意思。
常氏的状态,确实不适合操持这么大的事。
“那就办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殿下能帮什么忙?”
徐妙云似笑非笑的道:“殿下连自己的衣裳都穿不好。”
朱橚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
朱雄英在一旁捂嘴偷笑。
夜里,徐妙云在灯下翻看尚宫局送来的宫宴流程册子,眉头微蹙。
宫宴的规矩多,从座次到菜品,从仪仗到乐舞,每一桩每一件都有定例,丝毫错不得。
她虽然料理过家务,也处理过锦衣卫的政务,但这种大型宫廷宴会的操持,还是头一回。
“遇到难处了?”
朱橚在她身边坐下。
“嗯。”
徐妙云指着册子上的一处:“这个座次安排,我拿不准。”
朱橚低头看了看,沉吟片刻,道:“按长幼排,不用按爵位。”
“可几位亲王的爵位相同,长幼……”
“长幼就是长幼。”
朱橚强调道:“二哥、三哥虽然被削了爵,但论辈分,他们还是兄长,大哥不在了,他们就是诸王之首,这个面子得给。”
徐妙云点点头。
“还有这个。”
她又指了一处:“菜品的事,往年都是按照规制来的,但今年皇上胃口不好,太医说要清淡些,我在想要不要调整一下菜单。”
朱橚想了想,道:“调整可以,但不能大动,宫宴的菜品,不光是吃的,还是礼制的一部分,换几道清淡的可以,但不能全换。”
徐妙云再次点头,提笔在册子上做了记号。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将册子上的疑难处一一理清。
不知不觉,夜已经深了。
“差不多了。”
徐妙云合上册子,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剩下的明天再弄。”
朱橚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就歇了吧。”
两人吹灭烛火,往后院走去。
雪还在下,无声无息,将整座府邸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腊月二十八,距离除夕还有两天。
吴王府上下忙成一片,贴福字、挂灯笼、扫尘除旧,人人脚不沾地。
徐妙云既要操持府里的事,又要盯着宫宴的筹备,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朱橚倒是清闲,每日除了进宫点卯,就是带着朱雄英在府里转悠。
“五叔,过年是不是要吃好多好吃的?”
朱雄英仰头问道。
“对。”
朱橚笑道:“有鱼有肉,有饺子有年糕,还有你婶婶做的桂花糕。”
朱雄英咽了咽口水:“那什么时候过年?”
“后天。”
“还要等两天……”
朱雄英有些失望的瘪了瘪嘴。
“两天很快的。”
朱橚摸了摸他的头:“你看,今天的雪比昨天小了,等雪停了,年就到了。”
朱雄英将信将疑,又跑去堆雪人了。
朱橚站在廊下,看着孩子在雪地里撒欢,心里头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慨。
去年的这个时候,大哥还在。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大哥坐在父皇右手边,替他挡酒,替他招呼兄弟们。
那时候谁都没有想到,那会是最后一个团圆年。
“殿下。”
朱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朱橚转过身,看见朱能一身便装,站在廊下,神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
“利津县那边出事了。”
朱橚目光一凝:“什么事?”
“那批盐枭,昨夜动了。”
朱能小声道:“他们摸到了油井附近,被守夜的士兵发现,双方交了手,死了三个人,两个是我们的人,一个是对方的。”
朱橚脸色一沉。
“谢凡呢?”
“谢凡没事,他按照殿下的吩咐,一直待在县城里,没有涉险,但油井那边,他不敢保证还能守多久。”
朱橚沉默了片刻。
“传我的话,让谢凡从县城调兵,把油井周围十里戒、严,任何人不得靠近,违令者斩。”
“是。”
朱能应了一声,又道,“殿下,还有一件事。”
“说。”
“那批盐枭在逃跑的时候,丢下了一个包裹,谢凡打开看了,里面不是银子,是……”
朱能顿了顿。
“是什么?”
“是朝廷的盐引。”
朱能低声道:“整整一百张,盖的是户部的印。”
朱橚瞳孔微缩。
盐引是朝廷发放的食盐专卖凭证,每一张都对应一定数量的食盐,是盐商合法经营的必要文件。
私盐贩子手里出现大量空白盐引,只有一种可能。
户部有人跟他们勾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