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私生子
朱橚眉头微皱,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大明舆图前,目光落在山东一带。
“不好说,但时间上太巧了,利津县的油井,本草阁的商路,还有上次的海盗……山东那边,最近确实不太平。”
“殿下打算怎么办?”
“先让沈万三查查。”
朱橚吩咐道:“他的商队遍布各地,消息比朝廷还灵通,如果是小股的蟊贼,让地方官府剿了就是,如果是有人在背后操控,那就得另想办法了。”
徐妙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知道朱橚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傍晚时分,朱能来了。
这次他没有穿飞鱼服,而是一身便装,像个普通的商贾。
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凌厉之气,怎么都遮不住。
“殿下。”
朱能抱拳行礼,低声道:“利津县那边有新消息。”
“说。”
“那批人查清楚了。”
朱能禀报道:“不是海盗,也不是乃儿不花的人。”
朱橚目光一凝:“那是谁的人?”
“盐枭。”
朱橚愣了一下。
盐枭。
贩卖私盐的团伙。
盐铁官营是大明国策,私盐贩卖是重罪,杀头的买卖。
敢干这一行的,都是亡命之徒,背后往往有地方豪强甚至官员撑腰。
“他们去利津县做什么?”
“暂时还不清楚。”
朱能摇头:“但据暗桩回报,那批人在油井附近转了几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后来被人惊动,撤进了山里,到现在没有露面。”
“找东西?”
朱橚沉吟片刻:“油井那边除了石油,还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朱能皱眉道:“那片地荒了好多年,寸草不生,盐枭不会无缘无故跑到那种地方去。”
朱橚又问道:“他们会不会是在找埋藏的东西?”
朱能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盐枭干的是杀头的买卖,赚了钱不敢存钱庄,更不敢放在明处,找个偏僻的地方埋起来,是常有的事,利津县那片荒地,人迹罕至,正是藏东西的好地方。”
朱能眼睛一亮:“殿下说得有理!末将这就让人去查!”
“不急。”
朱橚抬手制止:“那批人既然还在山里,说明他们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你让人盯着就行,不要打草惊蛇。”
“是。”
朱能领命,转身离去。
徐妙云从屏风后走出来,道:“殿下觉得,那些盐枭是在找藏银?”
“有可能。”
朱橚点头道:“但也有可能是在找别的东西。”
“比如?”
“比如,某个重要的人。”
朱橚目光微沉:“利津县靠海,盐枭跟海盗往往有勾结,如果那批人不是盐枭,而是海盗假扮的,那他们的目的就不一样了。”
徐妙云心中一凛:“殿下是说,他们还在打油井的主意?”
“不好说。”
朱橚摇头道:“但不管是冲着什么来的,都不能掉以轻心,我会让朱能加派人手,把利津县那边盯紧了。”
徐妙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
夜里。
朱橚独坐在书房,面前摊着舆图,久久没有动。
桌上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格外孤寂。
徐妙云走进来,道:“殿下还不歇息?”
“我在想大哥从前跟我说过的一句话。”
朱橚淡淡道:“他说治理天下就像种地,种子撒下去,不能天天刨开看它发了没有,要耐得住性子,等。”
徐妙云轻声道:“殿下现在就是在等。”
“对。”
朱橚点头道:“等种子发芽,等时机成熟。”
“殿下在等什么种子?”
“很多,等海水稻在盐碱地上长起来,等石油变成银子,等雄英长大,等该来的人来,该走的人走。”
“殿下等的这些,都会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殿下在做。”
徐妙云看着朱橚的侧脸:“老天爷不会辜负做事的人。”
朱橚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这话,倒是比那些和尚念的经还好听。”
“殿下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夸你。”
朱橚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真心实意的夸你。”
徐妙云靠在朱橚肩上,没有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静静站着,看着夜色中的应天府,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
次日一早。
朱橚刚用完早膳,门房来报:“殿下,沈老爷来了,说是有急事。”
“让他进来。”
不多时,沈万三大步流星走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殿下,大喜!”
“什么喜?”
“玻璃镜的事!”
沈万三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番商那边来消息了,说他们愿意出八千两一面,要五面!”
朱橚挑了挑眉:“八千两?不是说好了六千两吗?”
“殿下,是他们自己加的价。”
沈万三笑得合不拢嘴:“说是上次拍卖会没抢到,回去被他们的国王狠狠训斥了一顿,这次无论如何都要买到,价格好商量。”
朱橚笑了:“那就八千两,不过,交货时间要往后推两个月。”
沈万三一愣:“殿下,这不是送上门的银子吗?怎么还往后推?”
“吊着他们,让他们等得越久,心里越急,下一次的价格就越高。”
沈万三咽了口唾沫,竖起大拇指:“殿下高明!老沈佩服得五体投地!”
“还有别的事吗?”
“有。”
沈万三收敛笑意,正色道:“殿下,老沈还打听到一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老沈听说胡惟庸在外头还有一个私生子,养在老家,知道的人不多。”
朱橚目光一凝:“私生子?”
“对。”
沈万三小声道:“那孩子今年才三岁,是胡惟庸跟一个妾室生的,那妾室身份低微,一直养在外头,胡府上下都不知道。”
朱橚沉默了片刻。
这个消息,来得太巧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的一个朋友,跟胡府的一个老仆人有些交情,那老仆人前些日子被胡府赶了出来,没处去,找我朋友喝酒,酒后吐了真言。”
沈万三沉吟道:“我觉得这事不小,赶紧来禀报殿下。”
朱橚点了点头:“这事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
“殿下放心。”
沈万三躬身告退。
片刻之后,徐妙云现身问道:“殿下信吗?”
“信。”
朱橚点点头:“胡惟庸这个人,聪明是聪明,但有一个致命的毛病,他太在意自己的血脉了。”
“殿下是说,他留这个私生子,是为了留后?”
“对。”
朱橚沉声道:“以胡惟庸的性子,养一个私生子在外头,合情合理。”
“那殿下打算怎么办?”
“不急。”
朱橚深吸一口气,道:“这个孩子现在还用不上,但将来……”
他没有说下去,可徐妙云已经明白了。
这个孩子就是一把悬在胡惟庸头顶的刀。
用得好了,足以让胡惟庸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