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商队被拦
“我在想,这批人到底是谁派来的。”
朱橚沉思道:“如果是乃儿不花的人,他们没必要躲躲藏藏,上次他们能调动上千海盗,说明在山东沿海有很强的势力,二三十人的小股人马,不像是他们的作风。”
“那如果不是乃儿不花呢?”
“如果不是……”
朱橚目光一沉,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有人从应天府派人去了利津县。”
徐妙云心中一凛:“殿下是说,胡惟庸?”
“不好说。”
朱橚摇头道:“但没有证据之前,不能随便下结论。”
“那殿下打算怎么办?”
“等。”
朱橚道:“敌不动,我不动,他们既然在观望,说明还没有下定决心,只要他们不动手,我就有时间把炼油厂的事先办起来。”
“那如果他们动手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朱橚冷笑一声,道:“利津县虽然偏僻,但也不是法外之地。真到了那一步,我会让父皇知道,有人在打朝廷东西的主意。”
徐妙云看着朱橚的侧脸,没有再说什么。
她知道,朱橚不是个会轻易动怒的人。
但一旦动了怒,后果往往不会太好。
夜色渐深。
朱橚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批完了最后几份折子。
他站身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寒。
远处宫墙上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将昏黄的光洒在青石板上。
“殿下还不歇息?”
徐妙云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放在书案上。
“睡不着。”
朱橚关上窗户,转身坐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大哥。”
朱橚放下碗,目光有些悠远:“如果大哥还在,这些事根本轮不到我来操心,他会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我只需要当我的混世魔王就行了。”
徐妙云轻声道:“可大哥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
朱橚苦笑道:“所以我才坐在这里,大半夜的不睡觉,琢磨怎么对付胡惟庸,怎么保谢凡,怎么建炼油厂。”
徐妙云轻轻握住他的手。
“殿下要是觉得累就歇一歇,天塌不下来。”
朱橚看着她的手,淡笑道:“也是,天塌下来,有父皇顶着。”
“那殿下还愁什么?”
“愁你啊。”
朱橚反手握住她的手:“大婚的事,礼部那边还没给准信,二月二能不能办成,我心里没底。”
徐妙云脸颊微红:“殿下急什么?”
“急。”
朱橚一本正经:“我怕夜长梦多。”
徐妙云瞪了一眼,抽回手转身往外走。
“汤记得喝完,碗放桌上,明早丫鬟来收。”
“娘子!”
“睡觉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朱橚端起汤碗,喝了个干净,嘴角带着笑。
窗外的夜风还在吹,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三更天了。
他吹灭烛火,走出书房,朝寝殿走去。
推开门,徐妙云已经躺在床上了,背对着他,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朱橚笑了笑,吹灭床头的灯,躺了下去。
黑暗中,一只手悄悄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指。
朱橚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那只手。
夜,很静。
……
接下来的半个月,吴王府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朱雄英每日准时来府中上课,朱橚教他的东西,与寻常先生教的大不相同。
不教四书五经,不教诗词歌赋,只教两样。
种地和算学。
“雄英,这筐土里有几粒种子?”
朱雄英蹲在地上,认真数着面前竹筐里的番薯种,小眉头微微皱着,嘴里念念有词:“一、二、三、四、五……”
朱橚站在一旁,负手而立,并不催促。
“五叔,数完了!”
朱雄英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三十七粒!”
“不对。”
朱橚摇头。
朱雄英愣了一下,低头又数了一遍。
“四十一粒?”
“还是不对。”
朱雄英瘪了瘪嘴,有些委屈:“五叔,我明明数得很认真……”
朱橚蹲下来,从筐里拿起一粒番薯种,放在他手心里。
“你数的,是筐里的种子,但你没数你手里这粒。”
朱雄英低头看着掌心的种子,恍然大悟,不好意思的笑了。
“五叔,我重新数!”
“不必了。”
朱橚站起身,道:“今天教你的不是数数,是仔细二字,做任何事都要仔细。”
“你将来要治理天下,一封奏折看漏一个字,可能就冤枉一个好官,放跑一个贪官,记住了吗?”
朱雄英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但把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徐妙云端着茶点走过来,听见这番对话,嘴角微微扬起。
这孩子将来若真能登基,朱橚今日教他的每一样东西,都会成为治国的根基。
“雄英,歇一会儿,吃点东西。”
徐妙云将茶点放在廊下的矮桌上。
“谢谢婶婶!”
朱雄英高兴跑过来,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朱橚走到徐妙云身边,接过她递来的茶,低声道:“这孩子底子不错,就是太老实了些。”
“老实不好吗?”
徐妙云反问道。
“当皇帝,光老实不行。”
朱橚摇头道:“得有心眼,但不能坏心眼,这个度,最难把握。”
“所以殿下才亲自教他。”
“嗯。”
朱橚淡笑道:“别人教,我不放心。”
徐妙云看着朱橚的侧脸,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嘴上说着要当混世魔王,要摆烂度日,可一旦肩上有了担子,从不推诿,从不敷衍。
他比他自己以为的要有担当得多。
午后,朱雄英在偏殿午睡,徐妙云在花厅里整理本草阁的账目。
口红和雪花膏的销路比预想的还要好。
宫中几位王妃用过之后赞不绝口,消息传到外面,应天府的贵妇们蜂拥而至,订单排到了三个月后。
“王妃,这是这个月的账目。”
丫鬟将一摞账簿放在桌上。
徐妙云翻开看了看,眉头微蹙。
“怎么少了这么多?”
丫鬟低声道:“回王妃,是原材料的问题,口红用的油脂,最近市面上缺货,价格涨了三成。还有一些调色的原料,从外地运不过来,说是路上不太平。”
“不太平?”
徐妙云抬起头问道:“怎么回事?”
“奴婢也不太清楚,只是听采买的人说,最近山东那边的路不好走,商队经常被拦。”
徐妙云心中一动。
山东。
又是山东。
她放下账簿,起身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朱橚正在看一份折子。
见徐妙云进来,他放下折子,问道:“怎么了?”
“本草阁的原料供应出了问题。”
徐妙云将情况说了一遍:“山东那边的路不好走,商队被拦,殿下觉得,跟利津县的事有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