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人不能出事
沈万三脸色微变:“殿下的意思是,朝中有人想对油井下手?”
“不好说。”
朱橚摇头道:“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你给谢凡传个话,让他加强戒备,多派些人手巡逻。”
“另外,让沈万水从商队里挑几个可靠的人,留在利津县帮我盯着。”
“是,老沈这就去办。”
沈万三躬身应下,退了出去。
花厅里安静下来。
徐妙云给朱橚续了茶,轻声道:“殿下觉得,胡惟庸会动手吗?”
“不会。”
朱橚端起茶杯,道:“至少现在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还没摸清我的底。”
朱橚沉声道:“胡惟庸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聪明,聪明人做事,总要反复权衡,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冒险。”
“他现在还不知道石油到底有多大的价值,不会为了一个不确定的东西跟我翻脸。”
“那等他知道了呢?”
“等他知道的时候,炼油厂已经建起来了。”
朱橚笑了笑:“到时候,石油就是朝廷的东西,他想动也动不了。”
徐妙云若有所思点点头。
“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
朱橚目光微凝,道:“不能让他这么舒舒服服地等着,得给他找点事做,让他没空盯着我。”
“殿下打算怎么做?”
“空印案。”
徐妙云心中一动。
空印案的事,朱橚之前跟她提过。
地方官员为了省事,提前在空白账册上盖好官印,带去京城以备修改。
这事在官场已是心照不宣的惯例,但在朱元璋眼里,这是欺君之罪。
“殿下要在这个时候引爆空印案?”
徐妙云皱眉道:“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牵连太广,朝局动荡,对殿下也没有好处。”
“谁说是我引爆的?”
朱橚笑道:“让父皇自己去发现,不是更好?”
徐妙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殿下的意思是……让锦衣卫把空印的事递到皇上案头?”
“对。”
朱橚点头道:“锦衣卫现在虽然换了人,但底子还在,朱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他知道该怎么做。”
“可朱能现在是锦衣卫副统领,他的顶头上司……”
“锦衣卫统领的位置现在还空着。”
朱橚笑道:“父皇没有急着派人,就是不想让锦衣卫成为某个人的私器,朱能直接对父皇负责,不需要经过任何人。”
徐妙云沉吟片刻,轻声道:“殿下这一手,既能让皇上注意到空印的事,又能把胡惟庸的注意力引开,一举两得。”
“聪明。”
朱橚赞了一声,道:“不过,空印案一旦爆发,牵连的人不会少,到时候,可能会有很多人求到我头上。”
“殿下打算怎么办?”
“该保的保,不该保的不保。”
朱橚凝声道:“方克勤、谢凡这样的人,不能让他们枉死,至于那些贪赃枉法的,死了也是活该。”
徐妙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午膳后,朱橚去书房批折子,徐妙云在院中散步。
走到后院时,她看见朱雄英正蹲在池塘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认真拨弄水面。
“雄英,在做什么?”
“婶婶!”
朱雄英抬起头,小脸上带着兴奋,道:“我在看鱼!它们好大!”
徐妙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往池塘里看了一眼。
几条锦鲤正围在一起抢食,红色的、金色的、白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喜欢吗?”
“喜欢!”
朱雄英用力点头,道:“比宫里的好看!”
“那你以后每天都可以来看。”
徐妙云摸了摸他的头:“这是你五叔特意为你养的。”
“真的吗?”
朱雄英眼睛亮了起来:“五叔对我真好!”
徐妙云笑了,眼中却带着一丝心疼。
这孩子从小没了父亲,母亲常氏虽然还在,但太子妃的身份让她不能时时陪在孩子身边。
朱雄英在宫里虽然有无数人伺候,却少了一份家的温暖。
“婶婶。”
朱雄英忽然抬起头:“我能不能一直住在五叔这里?”
徐妙云一怔:“为什么?”
“因为这里热闹。”
朱雄英认真道:“有鱼、有菜、有五叔、有婶婶,宫里太冷清了。”
徐妙云鼻子一酸,将他揽进怀里。
“好,你以后天天来。”
朱雄英高兴的笑了,又转过头去看那些锦鲤。
傍晚时分,朱橚从书房出来,正要去后院找徐妙云,门房忽然来报。
“殿下,锦衣卫副统领朱能求见。”
朱橚脚步一顿。
朱能来了。
“让他进来。”
不多时,朱能大步走进来,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容冷峻,步伐沉稳。
他走到朱橚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朱能,参见吴王殿下。”
“起来吧。”
朱橚抬手道:“什么事?”
朱能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双手呈上:“殿下,这是利津县那边送来的最新消息,谢凡的信使今日刚到,末将不敢耽搁,亲自送来。”
朱橚接过密报,展开一看,眉头渐渐皱着。
“怎么了?”
徐妙云从后院走出来,看见朱能也在,微微一愣。
朱橚将密报递给她,沉声道:“谢凡说,那几口油井周围,又发现了陌生人,这次不是一两个,而是一批,大约有二三十人,他们白天躲在附近的山林里,夜里出来活动。”
徐妙云看完密报,脸色微变:“二三十人?这么多人,不可能是普通百姓。”
“我也这么想。”
朱橚看向朱能:“利津县那边的锦衣卫,有多少人?”
“回殿下,利津县设有锦衣卫暗桩三处,每处三五人,总共不到二十人。”
朱能回道:“末将已经下令他们加强监视,但若对方真的动手,这些人恐怕不够。”
“那就多派人手。”
朱橚吩咐道:“从济南府调人,能调多少调多少。”
“是。”
朱能应了一声,又道:“殿下,末将还有一个疑虑。”
“说。”
“这批人如果真是冲着油井来的,那他们背后一定有人指使,能在短短几天内调动二三十人,又能在利津县那种偏僻地方藏身,说明他们在当地有根基。”
朱橚目光一凝:“你是说,利津县本地有人接应?”
“末将只是猜测。”
朱能目光闪烁,道:“但若真是如此,那谢凡的处境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危险。”
朱橚沉默了片刻。
谢凡是他在利津县布下的重要棋子,海水稻、油井,都需要谢凡盯着。
如果谢凡出了事,他在山东的一切布局都会受到影响。
“你传我的口谕给谢凡。”
朱橚说道:“让他以自身安全为重,不要轻易涉险,油井的事可以暂缓,人不能出事。”
“是。”
朱能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花厅里,朱橚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
徐妙云走过来:“殿下在担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