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沈万三有急事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两人下车，沿着宫道往武英殿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太监宫女看见朱橚，纷纷跪下行礼，态度比从前恭敬了许多。
朱橚只是微微点头，脚步不停。
到了武英殿门口，太监进去通报，很快传出话来：“皇上请吴王殿下、吴王妃进殿。”
两人踏入殿中。
朱元璋正坐在御案后面批阅奏折，面前堆着厚厚一摞文书。
他的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但鬓角的白发更多了，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几分。
“儿臣、臣妾叩见父皇。”
“起来吧。”
朱元璋放下朱笔，抬起头来，道：“雄英昨日送去你那里了，怎么样？”
“回父皇，雄英很懂事。”
朱橚道：“儿臣带他看了玻璃大棚，教他认了番茄苗。他很认真，还主动帮忙浇水。”
朱元璋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那孩子像他爹，心细，心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朱橚身上：“朕把他交给你，不是让你陪他玩的，朕要你教他真本事，不是四书五经里那些空话，是治国安邦的真本事。”
“儿臣明白。”
“你明白就好。”
朱元璋往后靠了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对了，昨日胡惟庸去你府上了？”
朱橚心中一凛。
父皇的消息，果然是灵通的。
“是，胡相来恭贺儿臣乔迁之喜。”
“只是恭贺？”
朱元璋似笑非笑。
朱橚沉吟了一下，决定如实相告：“他还问了儿臣对朝局的看法，试探儿臣会不会挡他的路。”
“你怎么回答的？”
“儿臣说，相权过重，中书省一家独大，是朝中隐患。”
朱元璋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相权过重！”
他笑得前仰后合，道：“朕就知道这些话从别人嘴里说不出来，只有你这逆子敢说！”
朱橚垂手而立，没有接话。
朱元璋笑够了，放下茶杯，目光灼灼看着朱橚。
“你既然看出来了，那朕问你，你觉得该怎么办？”
朱橚回应道：“父皇心中，想必早有定策，儿臣不敢妄言。”
“让你说你就说，少跟朕打马虎眼！”
朱元璋没好气瞪了一眼。
朱橚深吸一口气。
“儿臣以为，相权之重，不在其人，而在其制。”
“中书省统领六部，左右二相分权、制衡，本是祖制。”
“如今左相空缺，右相独揽大权，这本身就违背了祖制。”
“若要解决，无非两条路，要么补上左相，恢复制衡；要么……”
“要么，彻底废除宰相制度，将权力收归皇帝。”
此言一出，殿内落针可闻。
徐妙云站在一旁，心头砰砰直跳。
废除宰相制度。
这话朱橚从前只对她一个人说过，如今竟当着朱元璋的面说了出来。
朱元璋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朱橚看了许久。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你胆子不小。”
“儿臣只是实话实说。”
朱橚低着头，道：“父皇问，儿臣答，至于怎么做，全凭父皇乾纲独断。”
朱元璋哼了一声，没有接这个话茬。
“胡惟庸的事，你不要再插手了，朕自有安排。”
“是。”
“另外，朕听说你在山东发现了黑油，还提炼出了能用的东西？”
朱元璋话锋一转。
朱橚心中一松。
父皇这是不想再谈相权的事了。
“是。”
朱橚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道：“这是儿臣在利津县的发现，以及提炼出的成品样品清单，儿臣已将部分样品随船运回应天府，请父皇过目。”
太监接过折子，递到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展开折子，逐行看下去，眉头渐渐皱起。
“汽油、沥青、石蜡……这些东西，能做什么？”
“汽油燃烧猛烈，可用作火攻、照明。”
“沥青可铺路，比水泥更耐用。”
“石蜡可制蜡烛，无烟无味，远胜市面上现有的蜡烛。”
朱橚一一解释，道：“更重要的是，石油还能提炼出润滑油，用于机械、车马，能大大延长使用寿命。”
朱元璋沉吟道：“这些东西，能大规模生产吗？”
“能，但需要建厂、人手和银子。”
朱橚道：“儿臣估算过，建一个中等规模的炼油厂，至少需要五万两银子。”
“五万两？”
朱元璋眉头一皱，道：“朕哪里有这么多银子？”
“儿臣有。”
朱元璋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朱橚。
“儿臣这些年在沈万三那里有些分红，加上玻璃镜的收益，凑一凑，五万两还是拿得出来的。”
朱橚淡笑道：“儿臣愿意自掏腰包，建这个炼油厂，等工厂建成投产，朝廷可以占七成利润，儿臣只要三成。”
朱元璋盯着看了半晌。
“你倒是舍得。”
“不是舍得，是想做事。”
朱橚继续道：“石油这东西，利国利民，若能推广开来，大明的国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三成？”
朱元璋显然不信。
“父皇若是不信，可以等样品到了亲眼看看。”
朱橚没有多争辩，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朱元璋将折子放在案上，沉思良久。
“等样品到了，朕看了再说，若当真如你所说，朕便准你建这个厂，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亏了银子，朕可不帮你兜着。”
“儿臣明白。”
从武英殿出来，朱橚长长吐出一口气。
徐妙云走在身侧，轻声问道：“殿下觉得，皇上会同意吗？”
“会。”
朱橚点头道：“父皇虽然嘴上说要看样品，心里其实已经答应了，他担心的不是石油有没有用，而是我有没有能力把这件事做起来。”
“那殿下有吗？”
“你猜。”
徐妙云白了一眼，没有接话。
两人沿着宫道往外走，路过东宫时，朱橚的脚步慢了下来。
东宫的门紧闭着，门前冷冷清清，只有两个侍卫值守。
朱标走后，东宫便空了，常氏和吕氏带着孩子们搬去了别的宫殿，这里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殿宇。
朱橚站在门前沉默了。
“走吧。”
徐妙云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朱橚点点头，转身离去。
走出宫门时，他忽然道：“等雄英再大些，我带他来东宫看看。”
“看什么？”
“看他父亲生活过的地方，让他知道，他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徐妙云没有说话，默默点头。
回到吴王府，已经接近午时。
门房迎上来，道：“殿下，沈老爷来了，在花厅等着。”
“沈万三？”
朱橚有些意外：“他来做什么？”
“沈老爷没说，只说是要紧事。”
朱橚与徐妙云对视一眼，快步往花厅走去。
花厅里，沈万三正来回踱步，急得满头大汗。
看见朱橚进来，他赶紧迎上来，拱手道：“殿下，王妃，老沈有急事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