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要打破这个死循环
朱雄英低头看了看,摇摇头。
“这是《农经》。”
朱橚说道:“是你父皇和五叔一起写的,你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吗?”
“种地?”
朱雄英试探着回答。
“对,种地。”
朱橚点头一笑,道:“你知道为什么五叔要让你先学种地,而不是学四书五经吗?”
朱雄英摇头。
“因为,大明的百姓,十个人里有八个是靠种地过日子的,你连他们怎么活都不知道,怎么当个好皇帝?”
朱雄英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小脸上写满了认真:“那雄英好好学!”
徐妙云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她想起朱标临终前的模样。
大哥,你的孩子,夫君会替你好好教导的。
午膳过后,朱橚带朱雄英去看了玻璃大棚。
孩子站在大棚里,看着那些绿油油的菜苗,惊讶得合不拢嘴。
“五叔,冬天也能种菜?”
“能。”
朱橚蹲下身,指着地里的番茄苗,道:“这叫番茄,等它长大结出红果子,五叔给你做番茄炒蛋。”
“好吃吗?”
“天底下最好吃。”
朱雄英咽了咽口水,蹲下来,小心翼翼摸了摸番茄苗的叶子。
“那雄英帮五叔浇水!”
他说干就干,拿起旁边的小水瓢,认真给每一株菜苗浇水,动作虽然笨拙,但却很认真。
徐妙云站在大棚外,看着朱橚蹲在朱雄英身边,手把手教怎么浇水、怎么松土,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傍晚时分,朱橚送朱雄英回宫。
孩子拉着他的手,依依不舍:“五叔,雄英明天还能来吗?”
“当然。”
朱橚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道:“以后天天来,五叔这里就是你的家。”
朱雄英眼眶红了,用力点头。
马车渐渐远去,朱橚站在府门前,看着那渐渐消失在街角的影子,久久没有动。
徐妙云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怎么了?”
“没什么。”
朱橚收回目光,笑了笑:“只是在想,大哥要是还在,看见雄英这么懂事,一定很高兴。”
徐妙云没有说话,握紧了朱橚的手。
送走朱雄英的马车,朱橚在府门前站了片刻。
街巷深处传来零星的狗吠,远处宫墙的轮廓在暮霭中渐渐模糊。
应天府入了冬,风里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门檐下的灯笼轻轻摇晃。
“殿下,回去吧。”
徐妙云站在身侧,轻声道:“天冷了。”
朱橚没动,目光仍望着那条空荡荡的长街。
“雄英今年才五岁,五岁该在父母膝下撒娇的年纪,大哥就走了。”
徐妙云知道朱橚在想什么。
朱标临终前将朱雄英托付给朱元璋,朱元璋又将这孩子交给了朱橚。
这副担子,不是教导两个字就能概括的。
“进屋吧。”
朱橚收回目光,牵着她的手往里走,道:“明天一早还要进宫谢恩,今晚早些歇息。”
徐妙云点头,跟着朱橚跨过门槛。
身后的府门缓缓关上,将最后一缕暮色挡在外面。
一夜无话。
次日天还未亮,朱橚起身梳洗。
徐妙云比他起得更早,等他走出寝殿时,早膳已经摆好了。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朱橚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粥和小菜,有些意外。
“比你早一刻。”
徐妙云给他盛了一碗粥,道:“在宫里伺候惯了,醒得早。”
朱橚接过碗,看了徐妙云一眼。
如今徐妙云已经不是徐通了,可那股子细致妥帖,一点没变。
“对了。”
徐妙云坐下,似笑非笑的道:“殿下打算什么时候把李红袖接到府里来?”
朱橚正喝粥,差点呛着。
“你说什么?”
“李红袖。”
徐妙云一脸平静,道:“鸡鸣寺那晚,她带人替殿下解了围。殿下与她之间的交情,怕是不浅吧?妙云既然已是王妃,总该知道府里有哪些人。”
朱橚放下碗,擦了擦嘴。
“李红袖是我的人,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朱橚斟酌了一下措辞,道:“她是我早年救下的一个女子,替我在外面经营一些……不方便拿到明面上的事。”
“比如?”
“比如,探马军司。”
徐妙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鸡鸣寺那晚,她能悄无声息带人埋伏在四周,说明她在应天府经营已久,殿下的意思是,李红袖一直在替您盯着探马军司?”
“不止是盯着。”
朱橚摇头道:“南方探马军司的话事人是王氏,但王氏已经被我断了手足,李红袖的作用,是确保王氏翻不出什么浪花,同时,通过探马军司的残余渠道,向漠北传递一些……我想让他们知道的消息。”
徐妙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所以,李红袖是殿下埋在暗处的一把刀。”
“可以这么说。”
朱橚笑道:“不过这把刀用得不多,往后有了你,她那边我打算逐步收回来。”
“为什么?”
徐妙云有些意外。
“因为,她的身份不适合公开露面。”
朱橚道:“她是教坊司的人,虽说是我的人,但若是被人拿来做文章,终究是个麻烦,而且,她现在做得很好,不需要我再多操心。”
徐妙云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殿下若是觉得她有用,留在暗处也无妨,妙云不会多心。”
朱橚忽然笑了。
“我知道你不会多心,但我答应过你,不该瞒的事,不会瞒你,等过阵子,我安排你们见一面,以后有些事,可能需要你替我对接。”
徐妙云点头应下。
两人用过早膳,乘马车往宫里赶。
一路上,朱橚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徐妙云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天色渐渐亮了,街上的行人多起来,早起的商贩已经在路边支起了摊位,热气腾腾的包子、馄饨、豆浆,香味飘进车厢。
“应天府的早晨,总是这么热闹。”
徐妙云放下帘子,轻声说了一句。
“因为百姓有饭吃,有活干,才有心思热闹。”
朱橚睁开眼,道:“等海水稻推广开,沿海的百姓能吃饱饭,还能更热闹。”
“殿下对海水稻很上心。”
“不是对海水稻上心,是对解除海禁上心。”
朱橚道:“海禁一天不解除,沿海百姓就一天没有活路,没有活路就会闹事,他们闹事,朝廷就要花钱镇压,花钱镇压,国库就更吃紧,这是个死循环。”
“所以,殿下要打破这个循环。”
“对。”
朱橚点头道:“海水稻是第一步,等百姓吃饱了饭,不再靠海为生,我才有底气跟父皇说,海禁可以解除了。”
徐妙云没有再问,只是静静看着。
这个男人心里装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