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朱雄英来了
这话说得极重。
胡惟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相权过重。
这不就是在说他胡惟庸吗?
“殿下此言,下官不敢苟同。”
胡惟庸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强作镇定,道:“中书省统领六部,乃是祖制,历代皆如此,何来相权过重之说?”
“祖制?”
朱橚轻笑一声,道:“胡相,本王记得,父皇登基之初,中书省左右二相并立,互相制衡,如今左相李善长告老还乡,右相独掌中书,这难道不是相权过重?”
胡惟庸脸色微变。
“再者,胡相方才问本王朝中隐患在何处,本王如实相告,胡相却不爱听,那本王倒要反问一句,胡相心中,可有什么良策?”
朱橚字字如刀。
胡惟庸被他这一番话逼得进退两难。
说没有良策,显得自己无能。
说有良策,又等于承认朝中确有隐患。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笑意收敛干净。
“殿下果然厉害,下官今日登门,本是好意,既然殿下不领情,下官也不便多留,告辞。”
他站起身来,拱手便要离去。
“胡相且慢。”
朱橚叫住他。
胡惟庸顿下脚步,回头看来。
朱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道:“胡相,本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殿下请说。”
“胡相在朝中多年,应该比本王更清楚父皇的脾气,有些事,父皇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有些线,一旦越过就再难回头。”
胡惟庸瞳孔微缩。
“殿下这是在威胁下官?”
“不是威胁,是劝告。”
朱橚摇头道:“本王与胡相之间,虽有旧怨,但如今本王无心朝堂,胡相也犯不着将本王视为眼中钉。”
“本王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胡相只要不触底线,本王自然不会多事。”
“底线?”
胡惟庸冷笑一声,道:“殿下的底线,是什么?”
朱橚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第一,不害百姓,第二,不欺君父,第三,不图谋不轨。”
“三条之中,但凡胡相触了一条,那就别怪本王不讲情面。”
话音落下,厅中一片寂静。
屏风后面的徐妙云屏住呼吸,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胡惟庸与朱橚对视良久,最终缓缓点头。
“殿下的底线,下官记下了。”
胡惟庸拱了拱手,转身大步离去。
这一次,朱橚没有再叫。
等到胡惟庸的马车声渐渐远去,徐妙云才从屏风后走出来。
“你方才那番话,太重了。”
“胡惟庸此人心胸狭窄,今日被你这般敲打,必定怀恨在心。”
“我知道。”
朱橚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道:“我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故意?”
“胡惟庸这种人,你越退让他越得寸进尺。”
朱橚冷笑道:“与其让他以为我好欺负,不如一开始就把底线亮出来,他若聪明就知道该收敛,他若不聪明……”
朱橚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徐妙云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你觉得,他会收敛吗?”
“不会。”
朱橚摇头道:“胡惟庸的野心,不是我说几句话就能压下去的,不过没关系,他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
徐妙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她知道朱橚说的是什么。
那张针对胡惟庸的天罗地网,朱元璋已经布了许多年,如今只差最后收网的时机。
“对了。”
朱橚忽然想起一事,道:“方才胡惟庸提到了我在山东发现的黑油,消息传得倒是快。”
“你是怀疑……”
“锦衣卫里,还有他的人。”
朱橚目光一沉,道:“回头得跟四……跟朱能说一声,让他查查。”
他习惯性想叫四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朱棣已经被削爵幽禁,再不是燕王,更不是锦衣卫统领。
徐妙云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伸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朱橚回过神来,笑了笑。
“没事,走吧,该用午膳了。”
两人正要往后院走,门外又传来通报声。
“殿下,宫里来人了,说是皇上让送小殿下来。”
朱橚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朱雄英。
他快步走出大门,只见一辆马车停在府前,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正被太监从车上抱下来。
那孩子穿着一身素色锦袍,眉目清秀,小小的脸上带着几分怯意,一双乌黑的眼睛四处张望,透着好奇。
“五叔!”
看见朱橚,孩子眼睛一亮,挣脱太监的手,小跑着扑了过来。
朱橚蹲下身,一把将他抱起。
“雄英,想不想五叔?”
“想!”
朱雄英用力点头,小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道:“皇爷爷说,以后让雄英跟着五叔读书,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朱橚抱着他往里走,道:“五叔这里有好玩的,有好吃的,还有漂亮婶婶。”
朱雄英从肩膀上探出头,一眼看见了站在厅前的徐妙云。
“婶婶好!”
他脆生生的喊了一声。
徐妙云上前几步,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眼中满是温柔。
“雄英乖,婶婶给你做好吃的。”
朱雄英高兴地拍手,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帕子,小心翼翼展开。
帕子里包着几块碎掉的糕点,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这是给五叔和婶婶带的。”
朱雄英把帕子举到朱橚面前,小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道:“路上被马车颠碎了……但是很好吃的,是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
朱橚看着那些碎成渣的糕点,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大哥走了,这孩子才多大就知道惦记着给别人带吃的。
“好吃。”
朱橚捏起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嚼,笑道:“真好吃。”
朱雄英眼睛亮了起来,高兴得手舞足蹈。
徐妙云在一旁看着,眼眶微微泛红。
三人进了厅堂,朱橚把朱雄英放在椅子上,自己坐在旁边。
“雄英,五叔问你,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皇爷爷让你来五叔这里?”
朱雄英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说道:“皇爷爷说,五叔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跟着五叔能学到真本事。”
朱橚一怔,随即笑了。
父皇这帽子扣得可真大。
“那你想学什么?”
“想学……”
朱雄英眨了眨眼睛,道:“想学怎么当个好皇帝。”
厅中安静了一瞬。
徐妙云看向朱橚,朱橚沉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朱雄英的脑袋。
“好,五叔教你。”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从架上取下一本册子,翻开第一页,放在朱雄英面前。
“雄英,你知道这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