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彻底摊牌
朱棣听他骤然提起大哥朱标,脸上不由自主掠过一抹愧疚之色,可那丝愧色转瞬即逝,很快便被无边无际的疯狂所吞没。
“老五,那皇位于你而言,不过是唾手可得之物,你自然可以站在岸上,说着不腰疼的风凉话。”
“可你有没有想过,既然大哥已经走了,那把椅子,我们这些做哥哥的,凭什么就不能争上一争?若论嫡长子继承,父皇若是肯让二哥继位,我朱棣心里虽不服,但也绝不会铤而走险。”
“若是让三哥继位,我咬咬牙,或许也能忍下。”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你?你是我们的弟弟,父皇为何非要越过我们,独独选中你?”
“难道在父皇眼中,我们这些当哥哥的,统统都是废物不成?”
朱棣越说越激动,声音已近乎低吼。
朱橚听罢,只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除了二哥朱樉之外,他这几个哥哥,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谁又是真正的废物?
换做他们其中任何一人坐上那个位子,只怕都不会辜负大明的江山社稷。
可恰恰是因为如此,朱标在临终之前,才会那般恳切地请求父皇选择了朱橚。
朱元璋之所以最终选定朱橚,他那满身的本事固然是一方面,可真正令朱标和朱元璋下定决心的,恰恰是他心底那份始终不曾泯灭的手足之情。
只可惜,朱元璋终究还是漏算了。
他选择了朱橚,其他几个儿子心中那口不平之气,又如何能咽得下去?
大唐开国之初那场血淋淋的玄武门之变,怕是又要在朱家的宫墙之内重演了。
“四哥,你将我诱到此处动手,而不是在皇宫大内,若是我没有猜错,二哥和三哥之中,此刻怕是已有一人杀向了皇宫。”
“等你先除掉我,再回宫收拾残局,届时,谋逆的罪名可以推得一干二净,你还能顺理成章地登上那把龙椅。”
“这等环环相扣的毒计,是姚广孝替你谋划的吧?”
朱橚盯着朱棣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此言一出,满院之人,无不大惊失色。
仅凭眼前这些细枝末节,便能将他们的全盘计划推衍得分毫不差,这位吴王殿下的心机与谋略,当真令人毛骨悚然。
朱棣心中对朱橚的忌惮,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不错,你说得一点不差,但我劝你还是趁早熄了那份心思。”
“既然敢把你诓到这里来,四哥自然早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朱棣冷冷说罢,猛地一挥手,墙头上冒出无数人影,一支支黑洞洞的火枪,齐刷刷对准了院中的朱橚。
朱能等人也将藏在身上的火枪掏了出来,乌黑的枪口从四面八方锁死了他。
“老五,你那身武勇,的确天下罕有,可神机营火器的威力,你心里应当清楚得很。”
“这一次,你可怪不得四哥心狠,四哥不但想得明明白白,更做好了一切该做的准备,你对四哥的这番提醒,四哥倒真是要好生谢谢你。”
朱棣死死握着拳头。
闻言,朱橚只是若有所思挑了挑眉。
即便是被这数十杆火枪团团指住,他脸上依旧毫无惧色,仿佛这些在旁人眼中足以毁天、灭地的杀器,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当我踏进这间禅院,看见姚广孝的那一刻起,便已明白了四哥的心思。”
“从前我读史书时,始终没能想通,那位皇帝究竟是早就有了谋反之心,还是当真被逼无奈才举兵起事。”
“如今亲眼看见四哥,我才算明白过来,原来他心底那簇火苗,早就燃起来了,我过去还真是小瞧了他。”
朱橚自顾自说着些旁人听不大懂的话,脚下不紧不慢走到了姚广孝面前,随即轻描淡写的抬起手,一掌拍了下去。
那位日后搅动天下风云的黑衣宰相,还未及将自己的毕生智计施展开来,便在朱橚这轻飘飘的一掌之下,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朱橚出手实在太快,快得朱棣等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姚广孝就成了一具伏地的尸首。
众人瞧见这骇人的一幕,无不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火枪,浑身紧绷。
朱橚一掌毙了姚广孝,却并未有下一步动作,只是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直直地落在朱棣身上。
“四哥,你就这般肯定,今日能将我留在这里?”
“老五。”
朱棣强迫自己从那具尸体上收回目光,声音里透着豁出一切的决绝,道:“上次太子遇刺,还有你山东那一战,你究竟藏着多大的本事,四哥心里都有数。”
“可今日,四哥偏偏就想亲自验一验,姚广孝口中那个痴情种子,究竟是不是真的。”
朱橚眉头微皱,不解他话中深意。
“把她带进来。”
朱棣一声断喝。
院门应声而开,几名火枪手押着一个人,推推搡搡走了进来。
朱橚定睛一看,只见被推进来的人,竟是自己的贴身太监徐通,整个人不由得愣住了,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从心底翻涌上来。
“哈哈哈哈,当着咱们吴王的面,你还不亲口介绍一下自己?”
朱棣看着徐通,放肆大笑起来。
徐妙云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款步上前,朝着朱橚盈盈行了一个万福礼。
“妾身徐妙云,拜见夫君。”
话音落下,她抬手往脸上一抹,那张精巧的人皮面具应手而落。
一张千娇百媚,宜喜宜嗔的绝美容颜,毫无遮掩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轰!
朱橚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彻底傻在了当场。
朝夕相伴的贴身小太监徐通,竟然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老婆徐妙云?
刹那间,无数被他忽略的细枝末节,如同潮水般涌进脑海。
从前那些朦朦胧胧,似通非通的关节,此刻一一被印证,他不由得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如果徐通就是徐妙云,那过往许多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都变得合情合理了。
朱元璋之所以能对他身上发生的大小事务了如指掌,自然是经徐妙云之手传递出去的。
“殿下,妙云并非有意欺瞒于您,当初你我刚刚相识时,是您非要一口咬定,我是燕王安插在您身边的心腹……”
徐妙云旁若无人地望着朱橚,将二人之间那段荒唐的误会,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
朱橚目不转睛地与她对视着,听着听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从方才的一片混沌,到此刻恍然大悟,他心中暗自生出一种如释重负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