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一刻都等不了
“吴王殿下，您先进去说话，末将守在此处，等着燕王殿下过来。”
朱能停住脚步，恭敬说道。
朱橚淡淡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径自跟着姚广孝迈进了禅房，相对而坐。
“道衍禅师，本王听闻你的相术十分了得。那你便来给本王瞧瞧，本王身上究竟有没有天子之相？”
朱橚一开口就是石破天惊。
朱能等人此刻还未走远，这句话清清楚楚钻进他们耳朵里，一个个骇得脸色大变。
姚广孝手中捻着的佛珠猛地一顿，这朱橚的胆子，未免太大了一些。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敢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岂不是自寻死路？
他那颗自认为早就修炼得古井不波的道心，也是被朱橚这句突兀至极的话给搅得纷乱。
不过，他终究非寻常之人，很快又平复了下来。
“吴王殿下，恕贫僧直言，殿下身上的确无天子之相，不过，殿下却身负夺龙之相。”
姚广孝缓缓说道。
“有夺龙之相，却没有天子之相？你的意思莫非是说，本王乃是趴在皇室身上吸血的寄生虫不成？”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道衍禅师给本王下的这个批语，本王十分喜欢。”
朱橚听罢，非但没有半分怒意，反倒仰头大笑，状似极为开怀。
姚广孝见朱橚这般反应，一时之间有些懵住了，全然摸不透这位爷的脉。
朱能也是目瞪口呆，不明所以。
禅院墙外，朱棣恰于此时悄然而至，朱橚那番肆无忌惮的大笑，一字不落传入他耳中，脸色变幻莫测起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正要举步进去，却听见里面朱橚的声音再度响起。
“姚广孝，本王再问你一个问题。”
朱橚直呼其俗家姓名。
“吴王殿下，贫僧这俗家名字，您是如何得知的？罢了，殿下想问，便请问吧！”
姚广孝心中又是一惊，话语虽仍强作平静，可脸上的神情远没有先前那般从容。
他原本以为一切尽在自己的算计之中，可自打朱橚踏入这间禅房，整个谈话的节奏便被对方牢牢掌握在手心里。
换句话来说，他的鼻子一直被朱橚牵着走，只能被动地应付。
“你觉得，我那四哥朱棣，他身上有没有天子之相？”
朱橚盯着姚广孝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
此言一出，满室死寂。
若将这个问题放在平常任何时候，都是足以抄家灭族的泼天大罪。
如今的朱元璋正值鼎盛之年，而眼前这位，不过是区区一个亲王，竟敢当众问另一个亲王是否有天子之相？
若在往日，姚广孝、朱能等人只怕早就吓得跪伏在地，恨不得立刻与朱橚划清界限，以免惹火烧身。
但眼下朱棣已然踏出了那一步，正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姚广孝想到这里，反倒无所畏惧了。
“殿下既然问起，贫僧便斗胆直言，贫僧以为，燕王殿下，确有天子之相。”
姚广孝微微一笑，从容作答。
“是这样啊，不过，本王却觉得四哥他没有天子之相。”
朱橚嘿嘿一笑。
墙外的朱棣听到这句话，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眼底杀意更浓。
事情到了这般地步，朱橚不可能还猜不出今日这局面意味着什么，可他还敢如此嚣张，凭的是什么？
难道就凭他那身天生神力吗？
朱橚在山东的战绩，朱棣也有所耳闻，正是顾忌他那一身惊人的武力，今日才特地将神机营的心腹全都带了过来。
火枪这东西，在大明眼下用起来并不算方便，成本更是高昂，神机营平日训练也不曾在战场上大规模铺开过。
可它的杀伤力，绝非寻常冷兵器所能比拟。
神机营，历来是拱卫天子的王牌之一。
朱元璋对满朝文武，处处提防，可对自己这些亲生儿子，却没有那般重的戒心。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朱棣自打坐上锦衣卫统领这个位置，就在不知不觉中，利用手中的权柄，将一批神机营的将士悄悄拉拢了过来，为的就是今日用来对付朱橚。
朱棣自己更是千军万马中冲杀出来的骁将。
朱橚虽然武勇，他偏不信这上百支火枪当面齐发，朱橚还能有命躲过去。
“那吴王殿下自己觉得您可有天子之相？”
姚广孝反问道。
“这个么，倒也简单得很，我若想有，那便自然有，若不想有，这大明的皇位，我弃之如敝履。”
“姚广孝，你不是最信命，最信算命吗？本王不信，正所谓，我命由我不由天。”
朱橚朗声说道，随即霍然起身，朝着前方踏出一步。
姚广孝被他这股陡然拔起的凛然气势所慑，不由自主站起身来，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
朱能等人从一开始就被朱橚那股无形的威压死死压着，一个个心里早就慌得不成样子。
造反，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才能干的勾当，谁能不紧张？
此刻被朱橚这般连番刺激，神经骤然绷断，纷纷拔出腰刀，明晃晃的刀尖直指朱橚。
“怎么，这就憋不住了？”
朱橚目光扫过那些颤抖的刀尖，嘴角浮起一抹轻蔑的嘲讽。
众人看着他，一个个怒目圆睁，却掩不住眼底的惊惧。
眼前这位吴王，明明已经知道他们都在算计他的性命，还敢如此嚣张跋扈，难道这就是应天府混世魔王的本色？
看他的样子，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不过，既然脸皮彻底撕破，那就不用再伪装了。
朱棣深吸一口气，铁青着脸，大步跨进了禅院。
“四哥，你总算来了，快，过来坐下喝茶。”
朱橚望见朱棣，脸上堆起热络的笑意，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一般，若无其事同朱棣打着招呼。
“老五，若放在平常，四哥自然要过去喝你这杯茶，可如今都闹到了这般田地，你让四哥怎么还敢过去喝？”
朱棣盯着朱橚那张笑脸，缓缓摇了摇头。
“四哥，你究竟是做贼心虚，还是心里有鬼呢？你千方百计将我骗到这鸡鸣寺来，难道当真就是为了在此处设伏杀我吗？”
朱橚脸上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重的讽刺，以及一丝掩不住的悲哀。
“我心里实在想不明白，区区一张龙椅，对四哥而言当真那般重要？大哥尸骨未寒，你们难道一刻都等不了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