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究竟是为什么
此时,应天府中书省右丞相胡惟庸的书房内。
外面有关朱橚的种种议论和评价,早被他命人一一汇总,摆在了案头。
在别人眼里,如果嫡长子继承制当真被废除,那朱橚登上、皇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然而,胡惟庸却冷笑着摇了摇头,并不这么认为。
“遗憾的是,你吴王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胡惟庸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条陈,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那就是,你得罪了这天底下所有的读书人。”
朱橚的文治武功,虽然都拿得出手,可他跟朝中群臣之间的关系,实在不怎么样。
这些年来,朱橚一直小心翼翼苟着,处处藏拙,无非是担心引起自己那位大哥的猜忌。
正因如此,他才刻意跟所有大臣都保持着距离,关系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别的不说,单论在朝臣中的形象,哪怕是晋王朱棡都比朱橚要强上不少。
朱橚不但得罪了淮西勋贵集团,浙东文人集团也被他得罪了个遍。
即便朱元璋当真铁了心要把朱橚推上皇位,天下所有的读书人,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群起而反对。
真到了那个地步,朱元璋能不能承受得住这天大的压力?
甚至,会不会面临其他皇子们的联手反击?
胡惟庸脸上的笑容,冰冷而残忍。
朱家若是因此而大乱,那才是他真正想要看到的结果。
与此同时,应天府各处王府之中,朱樉、朱棡、朱棣,几乎都在说着同样的一句话。
“老五,我们还真是小瞧了你啊!”
山东,利津县。
皇帝的圣旨,终于到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吴王朱橚,即日起,立即启程回京。”
“滨州知府革除官职,打入大牢,听候发落,利津县县令谢凡,护主有功,即刻升任滨州知府……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在场之人,有人欢喜有人愁。
圣旨里的内容,朱橚心中早猜到了七八分,因此倒也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并不觉得太过意外。
朱橚转头看向身旁的谢凡,微笑着向他道贺。
谢凡却当即跪倒在地,朝着朱橚重重磕下头去。
身为两朝官员,多年来又饱受政敌的打压,谢凡原本心灰意冷,认定自己这一辈子,恐怕就要老死在这小小的县令任上了。
可自从朱橚来了之后,他整个人生的轨迹,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扭转。
这次大明亲王身陷险境,他不但没有被问罪下狱,反倒一步登天,成了滨州知府。
这样的事,放在以前,他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谢凡目光飞快扫过四周,见近处无人,这才激动的低声道:“吴王殿下,多谢您的提携之恩,谢凡没齿难忘。”
朱橚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不必谢我,这次提拔你的人是皇上,不是本王,你只要做好你臣子的本分就够了。”
“另外,我再叮嘱你一件事……”
朱橚说着,将有关空印案的事情,低声告诉了他。
谢凡听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后背冷汗涔涔而下。
官场上的这个陋习,他跟方克勤比起来懂得更多。
原本这件事,他早就该参与其中的,可万幸的是,这些年一直有人在处处针对他。
户部那位姓甑的大员,当初处处对他进行打压。
一来二去,那位大员竟将别人都习以为常的空印做法,专门拿来整治他。
他原本以为,那姓甑的死在了锦衣卫诏狱之后,今年的自己总算能省点心,只要跟着其他官场同僚照做,一切便水到渠成。
现在听到朱橚的提醒,他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个早已死去的户部官员,竟然间接救了他一条性命。
“吴王殿下,多谢您的提醒,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谢凡再次跪拜下去。
朱橚对他的恩情无需多言。
“起来吧,其他的事,本王不想多说,你替我照看好那些海水稻就行了。”
朱橚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吴王殿下。”
谢凡躬身应道,随即恭恭敬敬送朱橚离开。
朱橚接过圣旨之后,没有再做片刻停留,第一时间便下令启程。
“希直,此番游历,你有什么收获?”
马车上,朱橚向方孝孺问道。
方孝孺手中正捏着一封家书,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老师,这次来山东,希直觉得非常值得,每天跟在老师身边,都能有所收获。”
“希直这次回去之后,必须将射艺认认真真地学起来。”
“弟子从前一直没什么感觉,可如今,希直已经明白了君子六艺的真正意义。”
“没有一副强健的体魄,又怎么能行得了万里路呢?”
方孝孺认真答道。
随后,他将家书的内容说了出来。
“老师,我父亲已经主动上书,向皇上请奏,将他调往琼州任职,他想要为老师将来推广橡胶的事提前做好准备,皇上已经批准了。”
朱橚听到这番话,整个人一愣,看着方孝孺,差点将下巴惊掉。
方克勤主动请奏去琼州那种瘴疠蛮荒之地,他事先竟全然不知。
接着,方孝孺将他们父子二人的一番谈话告诉了朱橚。
朱橚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正所谓,可怜天下父母心。
方克勤这般做法,想必也是为了方孝孺的将来在铺路吧!
从另一个角度去想,这或许也是他在用自己半生的前程,来偿还朱橚的那份人情。
实际上,让方克勤去琼州,比起让方孝孺去,朱橚心里确实要放心得多。
但这个问题,朱橚在此之前从未认真考虑过。
这些年来,他一直小心翼翼维持着自己处事的底线,不敢与朝中任何官员走得太近。
方克勤愿意前往琼州,为的是他儿子方孝孺的前程。
因此朱橚心中并无什么意见。
真正让他感到吃惊的是,方克勤的请奏,朱元璋竟然一口同意了。
一个臣子主动请求调往某地,且偏偏是在与朱橚接触之后,放在寻常情况下,这种事情对皇帝而言,都是非同一般的大忌。
朱橚如果事先知道方克勤有这个念头,一定会让方孝孺去阻止他父亲。
皇上同意方克勤的请奏,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朱橚的目光,不由自主看向了一旁的小太监。
然而,徐妙云脸上也是一片震惊之色。
这个奴才,大约是跟他想到一处去了。
“太子殿下的情况,恐怕是越来越不好了。”
徐妙云低声说道。
朱橚听到这句话,眼眶有些红了。
这个问题,他一直不敢去面对。
朱标终究还是没能逃脱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历史惯性,甚至,他比原本的历史轨迹,还要少活不少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