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亡命之徒
因此,王保保才不得不派乃儿不花冒险南下。
他将探马军司这张底牌主动暴露出来,是被逼到了绝境。
他必须做些什么,来向身后的君主和虎视眈眈的政敌们表明自己绝无二心的决心。
原本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牺牲掉南方探马军司,再亲手除掉海别。
只有如此才能以最惨烈的方式,证明他王保保对大元的忠心。
可南方探马军司与观音奴之间的联络,因为乌兰图雅的横死已经被彻底斩断了。
如今的观音奴王氏,就是一个被砍断了所有手足的孤家寡人。
平常时候,海别又深居皇宫大内,探马军司的人根本没有机会动手。
这次全是因为大明皇位之争搅动了风云,朱橚偏偏一个人跑到了山东,王保保才总算等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虽说只是一个落了单的亲王,但朱橚依旧是大明皇帝极为看重的皇子。
如果真的能将他斩杀在山东,一来可以向天下人表明自己对前元的耿耿忠心。
二来大明的皇帝必然会因此彻底断了招揽的念头。
朱橚被杀的话,大明朝廷势必会发生一场大地震。
太子朱标如果真的就此病重不起,那无论朱元璋是什么样的态度,都不得不面对诸皇子夺嫡的惨烈局面。
朱樉是顺位,朱棡、朱棣也是人杰。
到那时候,大明的夺嫡之争,一定会万分精彩。
乃儿不花将飘远的思绪收回来,重新落在眼前的事情上。
“至少要三百人。”
“当然,我可以等,但这次的行动,绝不允许失败。”
王树脸色青白交替,难看到了极点。
如果只靠探马军司单打独斗,这件事绝对无法办到。
哪怕他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有办法在眼下凑出人来。
但人被逼到了绝路上,往往反而能想出些非同寻常的办法来。
“大人,我想到一策!”
王树咬了咬牙,沉声说道:“如果需要三百人的话,单靠探马军司,绝无可能做到,不过……咱们可以去招募海盗。”
“海盗?”
乃儿不花一愣。
海盗到是什么来路,他知之甚少,一脸不解的看着王树。
“大人有所不知,大明皇帝自去年颁下那道海禁诏令之后,不知有多少沿海百姓被硬生生断了生路。”
“那些在海禁之前就靠海吃海,后来沦为海盗的流民,因为惧怕大明律法的严惩,根本不敢上岸回来。”
“这些人的活路,如今被那海禁政策彻底断绝了。”
“眼下他们只能靠着一些见不得光的私下贸易勉强度日。”
“如果大人肯出一个合适的价钱,我们再找一个恰当的时机,一定可以召集到足够多的人手。“”
“别说三百人,就是一千人也不在话下。”
“一千人?”
乃儿不花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狂喜。
如果真的能召集到一千人,那这件大事就可以说是十拿九稳了。
要知道,在那些正面交锋的战场上,调集数万乃至数十万大军是常事。
可要在敌人的腹地、在大明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调集一千多号人马。
这样的手笔,哪怕是大明的亲王都不可能做到。
利津县这地方,驻守的军户恐怕连一千人都凑不齐。
如果真有上千号海盗蜂拥而至,别说一个县令,就是知府大人都要火急火燎向朝廷求援了。
听到王树竟能召集这么多人,乃儿不花兴奋得眼中放光。
“海盗的情况,当真严重到了这般地步?”
“大人,这还算轻的。”
王树压低声音道:“山东这里并非海盗和倭寇的主要聚集之地,如果咱们是在江浙和福建一带,别说一千人,就是三千人,我也能给大人找出来。”
“大明之所以实施海禁,就是因为那些海盗常年不断地上岸骚扰,搅得沿海一带鸡犬不宁。”
“为了能够腾出手来专心对付咱们大元,大明皇帝这才下了这道海禁的命令。”
“从表面上看,这确实只是一道海禁。”
“可实际上,那些世世代代生活在海边的百姓,不少人都跟海盗暗中勾连,还有许多固定的交易地点,彼此来往密切得很。”
“哪怕是地方上那些本该保境安民的军户,对这种事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早就不闻不问了。”
“如果那些海盗当真被逼到了绝路上,别说抢掠,就是真的攻下利津县,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们那些人眼里只有利益,心里从来不曾敬畏过什么大明。”
“大人只要给足了他们银子,他们怎么可能会介意出手杀一个皇子呢?”
乃儿不花听着王树这番话,脸色变幻不定。
他在大元的时候,零零星星听说过一些关于海盗的事情。
所谓的海盗,其实归根到底,就是在元末那段乱世里,被逼得走投无路,实在没有办法才逃到海上讨生活的流民。
但凡有一条活路,谁又愿意去过那种刀头舔血的日子,去当一个人见人怕的海盗呢?
可自从大明建立之后,那些人在海上漂泊多年,习惯了烧杀抢掠的日子,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大明的海岸线,因此频频遭到他们的侵扰。
如今的大明,正在休养生息,国力还没有完全恢复。
北边的战事又一直没有真正平息,北伐的压力始终沉甸甸地压在朝廷的肩上。
朱元璋正是在这样的局面下,才在去年断然颁布了那道海禁政策。
可恰恰是这道海禁令,反倒把许多海盗的生路给掐断了,差点断了他们的命根子。
这些海盗,其实大致可以分为两部分。
其一,是来自东瀛的倭寇。
其二,则是华夏本土的流民。
倭寇在海上劫掠完了,还有自己的地方可以跑,有退路。
可那些流民呢?他们还能往哪里跑?
所以,一部分流民干脆跟着倭寇,远走东瀛,寻一处安身之所。
还有一些人,则去侵扰朝鲜等周边小国,另谋生路。
但也有一部分人,没有跟任何人走,就这么孤悬海上,自生自灭,苦苦挣扎。
这一部分人,正是可以花银子收买的亡命之徒。
听完王树这番解释,乃儿不花心中一片透亮。
“银子的事,你不用心疼。”
乃儿不花大手一挥,道:“就这么定了,雇佣一千人,有这一千人握在手里,本王定要给那位吴王殿下操办一场热热闹闹,风风光光的巨大葬礼。”
“是,大人,我这就去准备。”
王树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乃儿不花伸手推开窗户,负手而立,居高临下望向大明街道上稀稀落落的行人。
他的目光阴沉不定,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谁也猜不透他此刻到底在盘算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