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这是阳谋
“据南方兄弟们传回来的消息，大明的太子不但病重，底下的皇子们个个心思各异，各怀鬼胎。”
“可大明皇帝最属意吴王接位的消息，已经在民间逐渐传开了。“”
“吴王现在虽不是太子，但说他是半个太子也绝不为过。”
“我们若是真能将他斩杀在此地，大明军心必定会大乱！”
“若不是齐王大人亲口告知于我，我还不知道你们探马军司的存在。”
乃儿不花沉声道：“我听说，探马军司分为南方探马军司和北方探马军司，你应该就是这北方探马军司的负责人吧？”
“回大人，正是。”
那人躬身应答：“在下名叫王树，当年齐王在退出中原之前，便将小人的一切身份都提前安置妥当了。”
“自从大明建立以后，为了方便行动，我弃了文职，改头换面当起了商人。”
“承蒙齐王不弃，将这北方探马军司交到了小人手里。”
“这么多年来，小人借着商人的身份作掩护，网罗了不少齐、心效力的弟兄！”
乃儿不花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探马军司的存在，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鲜为人知的秘密。
他虽是王保保的心腹爱将，但对于探马军司的具体情况，要么是从未得知，要么是隐约听说过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
这一次若不是他手中拿着王保保亲自签发的手令前来，王树绝不会主动将身份暴露出来。
听到王树这番话，乃儿不花心中不禁感慨，齐王在前元大军彻底溃败前就早早布下了这样一步深谋远虑的暗棋，确实称得上是真正的豪杰和天才。
这么多年来，她心中一直存着一个疑惑。
徐达与北元之间的历次交锋，齐王到底是从哪里提前得来的那些精准情报？
直到今天，他心里这个疑惑才算真正解开。
原来，齐王早在多年以前就不声不响经营起了探马军司这张无孔不入的情报网。
正是因为背后有这样一双双藏在暗处的眼睛，他在北伐初期才能够料敌机先，先破蓝玉，再败耿炳文，甚至将李文忠团团围困，险些让大明的名将折戟沉沙。
如果没有探马军司在暗中源源不断地输送情报，怎么可能在那般逆境之中接连获胜？
王树在顺天府，明面上是首屈一指的大商人之一。
经过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他的人脉盘根错节，深厚得远超常人想象。
他不但成功搭上了军中的关系，还暗中为军队运送过一部分钱粮。
正是借着这层便利，他才能从许多常人接触不到的渠道中，源源不断获取各种机密消息。
乃儿不花怎么都没想到，前元情报机构的领头人物，居然是这样一位混迹商海、八面玲珑的大商人。
这一刻，他对王保保的佩服又深了一层。
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眼前这个王树，竟是一个真正的汉人。
前元时期，治下之人被清清楚楚地划分为四等。
蒙古人，位居第一等，高高在上。
色目人，位居第二等，受重用。
汉人，不过是第三等。
至于南人，则是最末的第四等，形同草芥。
不过，这其中的汉人，跟如今大明的汉人并非同一个概念。
在前元统治时期，所谓的汉人，指的是最早被他们纳入版图的北方汉人。
这些汉人之中，有相当一部分确实享受到了前元带来的好处。
朱元璋虽然高举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大旗，建立了大明。
但依旧有许多曾经的北方汉人，像那位被砍了头的吕昶一样，对前元施舍的那点恩惠念念不忘。
正因如此，他们对前元反倒更为忠心耿耿，甘为驱使。
“王树，你手下一共能调集多少人？”
乃儿不花收起思绪，沉声问道。
“只有几十个弟兄，”
王树如实答道，“难这还拿不下那个吴王吗？”
“这次齐王亲自派我前来，就是要确保此次行动万无一失。”
乃儿不花摇了摇头，神色凝重的说道：“朱家的这位亲王，你们大概也都听说过。”
“他从小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天生力大无穷。”
“上次南方探马军司刺杀大明太子的时候，就是他当场出手，将我方的刺客一举击毙。”
“像他这样的人物，加上身后恐怕还有锦衣卫暗中保护，区区几十个人，怎么可能做到万无一失？”
“至少需要三百人……不，五百人才勉强够用！”
“五百人？”
王树闻言，脸色骤变。
乃儿不花这话，莫非还以为如今仍是大元朝的天下不成？
在前元时期，五百人已经足以编成一支小规模的军队了。
这么多人，让他上哪儿去找？
更要命的是，大明如今严禁百姓随意流动，不论去哪里都必须有官府签发的路引。
如果是在北方，探马军司咬咬牙，或许还能凑出这么多人手。
可眼下是在大明腹地，能聚拢这几十号人，已经是探马军司的极限了。
商人虽说可以借着做买卖的名头四处走动，但想凑出一支人数众多、又不至于引起旁人怀疑的商队，那也是需要说得过去的理由的。
别说什么三百人、五百人，哪怕就是一百人，王树都自问没有办法办到。
“齐王这一次派我南下是动了真怒。”
乃儿不花低声说道：“我问过他身边的人，据他们猜测，此事恐怕跟远在应天府的海别公主脱不了干系。”
“海别公主投了大明，就跟当年观音奴一样，成了朱家的人，齐王……大概是觉得太过丢人了吧！”
不过，王保保真正雷霆大怒的原因，乃儿不花还是不清楚。
因为海别不愿意接手南方探马军司，王保保耗费无数心血布下的暗棋，也许就要因此而后继无人，尽数付之东流。
不过，乃儿不花心里对此事十分理解。
设身处地想一想，倘若自己女儿心甘情愿嫁给了一位大明皇子，那自己在漠北王庭之中，势必会因此遭到政敌的猛烈攻击。
朱元璋一直以来心心念念要招降王保保，这不仅仅是出于君王的个人喜好，更是一道光明正大的阳谋。
王保保接受招降，朱元璋自然满心欢喜。
不降也无妨。
老子欣赏你和看重你的事情，反正天下人都已经知道了。
你的君主和朝中政敌，他们自然也全都知道。
如此一来，君臣之间必然会离心离德，而那些政敌也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定会趁机群起而攻之。
一个观音奴，或许还没什么，因为她跟王保保之间不过是养父与养女的关系。
但海别就不一样了，她可是王保保嫡嫡亲的亲生女儿。
倘若她当真嫁给了朱橚，事情就远远没有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