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不敢轻易相信
“整个大明，片板不得入海。”
“百姓就是因为这一道禁令，彻底失去了祖祖辈辈赖以营生的手段。”
“而这里的土地，几乎全都是寸草不生的盐碱地。”
“就算是有人想要改行种地，也没有办法养活自己和家人。”
“多数的百姓在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忍痛迁徙去了内地。”
“剩下一些稍微有一点薄田的人家，还在这里勉强种地，苦苦支撑着生活下来！”
“也许再过十年，或者二十年，下官估计这里还会变得更加破败，甚至成为一座空城！”
谢凡一口气说了很多，言语之间满是无奈。
说到这里，他感慨万分，长长叹了一口气。
虽然他是前元的举人出身，但自从大明建立之后，他就诚心诚意投靠了朱元璋。
利津县从当年的繁华一步步走向如今的衰败，他可是亲眼一点一点见证过来的。
同时，利津县的现状，也是整个大明海禁政策之下，一个极其沉重的缩影。
谢凡不敢直接说出口的话，朱橚心里明明白白。
朱元璋的海禁政策，对于像利津县这种祖祖辈辈靠海生活的百姓来说，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无异于断绝了他们的生路。
大人物口中一句轻飘飘的话，落到普通百姓的头上，就像是千斤重担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皇帝自然有皇帝自己的考量。
百姓也有百姓难以言说的难处！
谁都有谁的无奈，谁也没有办法避免。
谢凡说完这番话之后，便是一脸垂头丧气的模样，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朱橚看到他的样子，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破败的后堂里回荡着，显得格外爽朗。
“实际上，皇上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沿海一带百姓所承受的苦难。”
“本王这次专程过来，就是想要亲自看一看。”
“这里百姓的问题，到底还能不能想办法解决？”
“吴王殿下，这……这还能怎么解决？”
谢凡抬起头来，眼中燃起希望，却又带着不敢相信的神色。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朱橚将系统给他的部分海水稻种子，直接从仓库里面拿了出来，摆在了谢凡的面前。
“这些稻谷种子，是从本王极为敬重的一位先贤那里得来的。”
“这稻谷的名字，叫做海水稻！”
“这种稻谷，虽然不能直接将它们种植在海水之中。”
“但是，在这白茫茫的盐碱地上，也许还有生根发芽和长出粮食的希望。”
“本王既然被尊为大明农圣，那为百姓解决吃饭的问题，就是本王分内应当做的事情。”
“这次专程来到利津县，本王就是想要亲自试试看。”
“利津县这大片大片的盐碱地，到底能不能种活这种海水稻？”
朱橚将种子的来历和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吴王殿下，此话当真？”
谢凡脸上涌起一阵狂喜之色。
朱橚的这一番话，让他高兴得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感觉像是听到了神话一般不可思议。
利津县，他前前后后已经在这里生活了整整十年。
虽然他是西北人，但早在元末当官的时候，他就被派到了这个地方。
大明建立之后，他依旧被留在这里，继续当着他的县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利津县在他心里，早就算是他的半个家乡了。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他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
每一寸土地是什么样的脾气，他也摸得一清二楚。
越是靠近海边的地，就越是贫瘠得厉害，白茫茫一片，说它寸草不生，真是一点都不为过。
哪怕是那些稍微靠近内陆的土地，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勉强能长几棵耐碱的野草，已经算是老天爷开恩了。
利津县的百姓，世世代代都是靠海吃海，从大海里讨一碗饭吃。
这海禁政策对于别的地方来说，或许只是一道圣旨，可对于这个小县城而言，那是直接砸碎了家家户户的饭碗。
打击之大，如同灭顶之灾。
谢凡作为利津县的父母官，这些年为了给百姓找一条活路，什么法子都想过了，什么办法都尝试过了。
种耐碱的作物、试着改良土壤、甚至想过引水洗盐，可到头来，没有一样能真正行得通。
所以，当他听到朱橚那一番话时，第一反应就是不敢相信，觉得像是在听一个遥不可及的好梦。
然而，他转念一想，想起朱橚在朝廷中的名声，想起那些早已传遍大明的功绩，心里头又不由得燃起了希望。
番薯、土豆、杂交水稻……这些实实在在改变了整个大明民生的东西，哪一样不是出自眼前这位吴王殿下之手？
大明农圣，这个称号可不是白叫的。
也许朱橚真的能够改变利津县百姓世世代代的命运。
想到这里，谢凡整了整衣冠，郑重其事躬身行礼。
“臣，谢过吴王殿下！”
民以食为天，这可是千古不变的至理。
大明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农业社会，粮食能不能种出来，能不能增产，那是比天还大的事。
如果在利津县这样贫瘠得出了名的地方，真能种出农作物来，那绝对不是一件小事，说是改天换地都丝毫不算夸张。
谢凡的语气里，掺杂着掩饰不住的疑惑。
他想相信，又实在不敢轻易相信，生怕这希望刚刚燃起来，转眼又被现实浇灭。
“这件事情，你先别急着谢我。”
朱橚摆了摆手，没有邀功的意思。
“到底行不行得通，本王现在心里也没有底，本王原本的打算是等到明年开春之后再专门来一趟，踏踏实实做一番实验。”
“可因为另外一件事情正好赶上了，这才提前过来了。”
“想验证也简单得很，只需要搭一个小小的温室就能马上开始实验。”
“把海水稻种在利津县的土地上，过些日子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
这次从应天府跑出来，他打出来的旗号就是种植海水稻，既然扛了这面大旗，心里自然早就备好了应对的章程。
如果在表面上不给朱元璋一个像样的交代，回去之后，朱元璋非得扒掉他一层皮不可。
逃避夺嫡之争，那是朱橚为了顾全兄弟之间的亲情，不想让父皇为难，也不愿见骨肉相残。
但他不是傻子，绝不会蠢到把自己暴露在别人的刀口之下，让有心人抓住他的把柄。
至于搭一个玻璃小棚，对他来说实在不算什么难事。
对于海水稻，他没强求非要长得多好多茂盛，但对于自己手中这批种子，他还是有着十足自信的。
这份自信，全部来自于对那位神农的由衷崇拜，以及对系统优化能力的绝对信任。
放眼整个大明，除了徐妙云一个人之外，恐怕还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什么是玻璃大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