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救命之恩
方克勤浑身冷汗淋漓，后背衣衫被冷汗浸透，冰凉刺骨，浑身止不住颤抖。
朱元璋的铁血冷酷，雷霆手段，天下皆知。
若是旁人说这番话，他或许还会心存侥幸，可这话从朱橚口中说出，由不得他不信。
朱橚是朱元璋的亲儿子，最了解自己父亲的性情与手段。
此刻，他才惊觉，自己看似清廉安稳，实则已经站在了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空印之事，哪里是小事？
这分明是悬在所有地方官员头顶的一把利剑，随时可能落下，斩下无数人头！
朱橚看着他冷汗直流，惊恐不安的模样，语气稍缓，继续说道。
“空印在父皇眼中，看到的从来不是方便，而是漏洞，是足以动摇大明国本的隐患！”
“官员只看到省时省力，却未曾想过，空印账本一旦泛滥，地方官员与户部官员相互勾结，篡改账目，虚报钱粮，中饱私囊，到那时，国库空虚，民生疾苦，大明江山就岌岌可危了。”
“父皇杀的从来不是空印本身，而是官员漠视皇权，无视国法，投机取巧的风气，是为了堵住这个漏洞，防患于未然！”
方克勤听得心惊肉跳，心中后怕不已。
若非今日朱橚点醒，他此次上京必死无疑，连带着家人都会受到牵连。
他这才明白，朱橚初那句救他一命绝非虚言，而是实实在在的救命之恩！
方孝孺站在一旁，看着朱橚，心中震撼不已。
他即将步入仕途，朱橚这番话，无疑给他上了一堂最深刻，最残酷的官场启蒙课，让他提前见识到了官场的险恶无情。
“下官……下官多谢吴王殿下救命之恩！”
方克勤回过神来，顾不得知府的体面与架子，对着朱橚深深一揖。
“若非殿下今日点醒，下官此番上京，定然难逃一死，此恩，下官没齿难忘！”
“弟子多谢老师救命之恩！”
方孝孺跟着上前恭敬行礼。
朱橚看着二人，淡淡一笑，转头看向一旁的徐妙云，道：“一会结账不用你付了。”
“今日宰方大人一顿，他心甘情愿，绝不会心疼。”
徐妙云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轻轻点头。
方克勤脸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道：“殿下说得是！今日能得殿下指点，保住性命，就是让下官倾家荡产也心甘情愿！”
嘴上说着心甘情愿，心中却忍不住暗自肉痛。
这一桌子酒菜价值不菲，怕是要花掉他好几个月的俸禄，接下来的日子，得勒紧裤腰带过活了。
不过，救命之恩，重于泰山，这点花销，又算得了什么？
经过这一顿饭，方克勤对朱橚的印象彻底改观。
传闻终究是传闻，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眼前这位吴王，绝非任性妄为和不学无术之辈，反而见识深远，通透豁达，心思缜密，目光长远，是真正有大智慧和大格局的人。
他想起此前浙东同乡书信中对朱橚的种种非议，心中不禁暗自摇头，只觉得自己此前实在是被偏见蒙蔽了双眼。
能拜这样一位人为师，是儿子方孝孺的福气，也是他的福气。
“老师，弟子有一事，始终想不明白。”
“你说。”
“老师既然知晓空印之弊，知晓此事一旦爆发，会牵连无数无辜官员，为何不提前向陛下进言，禀明其中利弊，请求修正制度呢？”
“以老师的身份，父皇定会听您劝谏，如此一来，既能堵住制度漏洞，又能避免无辜官员枉死，岂不是两全其美？”
方孝孺眼中充满不解，静静等待着朱橚的回答。
朱橚闻言，一声叹息。
方孝孺的这句话的确把他问住了。
他不说出来，当然有自己的苦衷。
可是，真的能说出来吗？
此时，徐妙云站了出来。
“吴王殿下不说，那是他没有办法说出来。”
“这件事情，很难解决！”
“所以，只能拖！”
“空印之法的性质，可以说是百官窃取天子之权! ”
“殿下之所以能够救下方大人，那是方大人没有做过这件事啊！”
“如果方大人做了，奴才猜测，殿下也不会把事情的弊端说出来。”
“其他官员一个个已经做了。”
“根据殿下对皇上性格的了解，就算是殿下说了，又能挡住皇上的杀心吗？”
“这件事情对于有些人来说，如果被皇上发现了，那就是一个字，死！”
“没有发现，还可以好好多活几年！”
徐妙云说道。
这个角度，方克勤父子俩还真没有考虑过。
方孝孺对朱棣更加敬佩不已！
朱橚身为皇子，从天家的角度来看，发现了这样的漏洞，那就得补上。
那些官员的生死，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能为那些官员闭嘴，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
他能有这样的心性，的确是真正的圣人！
酒足饭饱之后，朱橚不想再继续聊下去。
“好了！”
“希直，我已经把你送到你父亲手里。”
“你们父子有很长时间没见面。”
“回去好好聊聊吧！”
“明天本王要继续赶路！”
朱橚说道。
“老师，你可以带上我一起吗？”
方孝孺问道。
之前朱橚就告诉他，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对于这段旅程，他可是十分期待。
但是，朱橚也说过。
如果到了济宁，没有方克勤的允许，那就不能再跟他一起继续走。
想到这里，方孝孺回头看着方克勤。
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在几个时辰之前，方克勤绝对不会答应。
但现在他心里对朱橚是心服口服！
朱橚的能力、性格，都是顶尖的存在。
“这件事情，咱们回去再说！”
“吴王殿下，下官先告退！”
“如果殿下在济宁府还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跟下官说！”
方克勤说道。
“好！”
“你们去吧！”
朱橚挥手道。
同时，让徐妙云送方克勤和方孝孺出去。
方克勤走到前台，主动结账。
当他听说八两银子的时候，心里一愣。
不就是一顿饭吗？
怎么这么贵呢？
他付完钱，带着方孝孺离开。
接着，掌柜走到徐妙云身边。
“客官，你刚才……”
“对了，剩下的十二两银子，我这就给你……”
掌柜说道。
徐妙云的动作被有心人看见。
这情况记录下来，立即送往应天府。
……
晚上，街道口。
方孝孺带着一丝古怪的表情，从客栈方向走了回来。
“你方便回来了？”
方克勤说道。
“是，父亲！”
“看你一脸古怪的样子，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虽然很长时间没有见多自己的儿子，但对他的性格，还是十分了解。
“父亲，儿子刚才去厕所的时候，看见徐公公将饭钱借给了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