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无比想念徐妙云
官员弹劾,朱橚早就麻木,甚至可以说毫不在意。
这么多年来,他巴不得天天有人弹劾,日日有人非议。
只有把自己弄得声名狼藉,满身非议才能让皇上放心,让兄弟安心,让百官轻视。
可这一次,他们实在太过火了。
焚烧尸体一事,他早在中都决断时就预料到会被人揪住不放。
华夏数千年礼俗传承,入土为安,死者为大,尸身不全历来是大忌中的大忌。
可在瘟疫面前,在万千生灵面前,焚烧是最快捷,最干净,最能阻止疫病蔓延的手段。
他来自后世,对此司空见惯。
可在大明,这是惊世骇俗,逆天而行。
这一点,他心里清清楚楚。
但他更清楚,凭自己在中都防疫,救活千万百姓的功劳,朱元璋绝不会因此怪罪于他。
百官喜欢也好,厌恶也罢,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可这一次,他们竟然说他眼见太子病重,故意坐视不理。
这已经不是弹劾,而是杀人诛心。
这帮文臣的笔杆子,远比刀剑更加狠毒。
明明是莫须有的罪名,被他们说得有板有眼,言之凿凿,仿佛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他们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太子危在旦夕,你朱橚身为医圣,手握奇术,却不尽全力施救。
你就是在等太子死,等太子缺位,你好取而代之。
这话放在以前,朱橚可以置之不理、一笑置之。
他们连造反的罪名都敢往他头上扣,这点谗言又算得了什么?
但今时不同往日。
就在前几日,朱元璋已经明里暗里向他透露过易储之意。
一夜之间,他从一个闲散苟活的亲王,变成了诸位兄长眼中的头号威胁。
朱樉、朱棡、朱棣,看他的眼神都发生了改变。
隔阂已生,猜忌已起,兄弟情谊在权位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而朝中百官,显然都嗅到了这股风声。
这一道弹劾奏章,根本不是为了让皇上惩罚他。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提前玷污他的名声,毁掉他的人望。
太子万一真有不测,他们便能以此为借口,死拦着不让他继位。
就算太子侥幸醒转,化险为夷,这番言论也足以在兄弟之间埋下一根永远拔不掉的毒刺。
朱橚真正愤怒的,正是这一点。
这么多年来,他活得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一边得罪百官,自污名声。
一边藏拙低调,绝不越雷池半步。
他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让将来那位坐上皇位的人,不要对他心生忌惮。
他可以顽劣,可以荒唐,可以声名狼藉。
但他绝不能被未来的君主视为威胁。
想要不被忌惮,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对方登基之前,彻底证明自己没有半分夺位之心。
让登基之人彻底明白。
就算你能力再强,功劳再大,依旧永远威胁不到皇权。
甚至对于未来,朱橚都算得清清楚楚。
一旦新君登基,他第一时间会主动交出三卫兵权,俯首称臣,绝无二心。
可现在,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他被逼到了绝路,退无可退。
朱樉的蠢动,朱棡的骄横,朱棣的隐忍,全都被他看在眼里。
他们每一个人都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此时此刻,朱橚真的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他心里最清楚,无论将来谁做皇帝,他都会被第一时间列入黑名单。
事已至此,他只能坦然面对。
摆在他面前的路,只有两条。
第一条,祈祷太子朱标早日醒转,平安痊愈。
他继续一心一意辅佐这位仁厚兄长,安稳做一辈子亲王。
以朱标的胸怀与品性,必定能保他一世平安,富贵终老。
第二条,被迫入局,参与夺嫡,争夺那个他最不想坐的位置。
现在的他,不是孑然一身。
身边有海别,心里更有徐妙云。
这些牵挂,这些羁绊,他如何放得下?
为了自保,为了身边之人,他们真要逼着他走上皇位那条路。
“这一次带头参我的人,都有哪些?是以中书省为首,还是以御史台为首?”
朱橚声音冷冽,目光如刀。
“回相公,是以御史台为首,尤其是御史大夫邓愈,言辞最为激烈,句句直指相公。”
海别语气里带着担忧的回答。
朱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邓愈。
他的女儿嫁给了朱棣,虽是侧妃,却深得宠爱。
如今看到自己女婿有了问鼎皇位的机会,自然迫不及待跳出来铺路搭桥。
在朱橚眼中,这些人全都是在自寻死路。
凤阳之事,朱元璋早就压着滔天怒火,只是在等他回来,再做处置。
后来因为太子突然病重,此事才被迫暂时搁置。
这帮勋贵倒好,偏偏在这个最敏感,最危险的时刻跳出来逼宫。
这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是什么?
按照历史轨迹,大明与其他王朝夺嫡截然不同。
至少在洪武一朝,皇权至高无上,一切都是皇帝一人说了算。
平日里,朱元璋对这些勋贵文臣已经足够忌惮。
一旦被他发现,有人敢插手皇子储位之争,足以让他们死上几百次、几千次。
朱橚甚至可以预见,邓愈的御史大夫之位,坐不了几天了。
海别见他脸色变幻不定,眼神忽明忽暗,柔声安慰起来。
“相公,你别太往心里去,身体要紧。”
朱橚看向她,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这一刻,他忽然无比想念徐妙云。
每逢大事,每逢困境,只有徐妙云能给他最踏实,最坚定的支撑。
海别同样聪明,同样有智慧,当年在被俘虏北归的路上,还能调动北方探马军司刺杀蓝玉。
由此可见,海别的胆识与谋略,绝非寻常女子可比。
将来,她必定会是一位十分出色的贤内助。
可至少在现在,朱橚对她无法做到百分百放心。
心里依旧有所保留,有所顾忌。
但在徐妙云面前,他可以毫无保留的完全信任。
徐妙云,这位将来的徐皇后,史书上对她的品性与能力记载得清清楚楚。
她才是那个能与他共渡一切风雨的人。
“放心吧,本王没有伤心,更没有难过,相反,这帮人都是在自寻死路。”
朱橚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平静,道:“对了,海别,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他想借此机会,试探一下海别的眼界与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