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你有没有想过当太子
朱家兄弟向来兄友弟恭,可那是建立在朱标无可撼动的太子之位,与朱元璋雷霆维护之上。
一旦朱标倒下,这层温情脉脉的面纱,还能维持多久?
朱橚一向珍视兄弟情义,可他从不低估人性之私。
若朱标不在,他绝不天真地以为,兄弟之间还能如往日一般和睦。
否则,他又何必多年藏拙,一心低调苟全?
让他心寒的是,大哥尚且在世,不过病重卧床,这些人便已迫不及待跳出来争风试探。
皇位之诱,竟能让人薄情至此?
更何况,以朱樉的能耐,还敢生出这份心思?
朱橚心底暗叹一声,只觉前路愈发难熬。
他藏了这么多年,避了这么多年,难道就没人明白,他根本无心帝位吗?
就算要争也轮不到这些人。
他目光淡淡扫过朱棡与朱棣。
朱棡喜怒形于色,对朱樉的言语浑不在意。
朱棣却是瞳孔微缩,面色平静无波,可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震动,早就出卖了他的心潮起伏。
身为未来的永乐大帝,若说没有半分野心,谁也不会信。
这一刻,朱橚只觉得心头发寒。
就在他准备开口化解尴尬时,尖亮的唱喏声骤然响起。
“皇上驾到!”
诸王之间的暗流涌动立即平息。
众人齐齐转身,跪地行礼。
“儿臣拜见父皇!”
“嗯,都起来吧!”
朱元璋目光扫过众人,见诸子齐聚一堂,脸上露出欣慰。
“父皇,儿臣一听说大哥病重,彻夜难眠,天不亮就赶来了。”
朱樉态度恳切,抢尽了风头。
作为次子,他刻意摆出兄长姿态,言语间处处凸显自己的稳重。
朱元璋眉头微不可查的一蹙。
今日的朱樉,未免太过跳脱,与平日判若两人。
他没有点破,转而看向朱橚问道:“你大哥情况如何?”
“回父皇,大哥病情反复,时好时坏。”
“萧先生在内全力施为,勉强稳住局势。”
“随着时日推移,大哥体内的正气应当能渐渐压制邪毒。”
“眼下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朱橚垂首回道。
朱元璋点了点头,长长一叹。
天花之凶,他自幼深有体会。
当年在民间,他亲眼见过无数邻里乡亲被天花夺走性命。
他明白朱橚所言不虚。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朱橚早研制出痘苗,宫中之人尽皆接种,不必再受瘟疫威胁。
他正要开口,朱樉再次抢先出声:“父皇,儿臣以为,大哥如今情况危急,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萧神医一人之力有限,不妨多召天下名医共同会诊,人多力大,总能多几分希望。”
“儿臣王府中,恰好有一位王妃带来的名医,医术精湛,可否召入宫中为大哥诊治?”
朱元璋眼神微冷,正视起朱樉今日的异常。
“好,难得你有这份心。”
“父皇,儿臣这里也有祖传偏方!”
“儿臣也寻访到奇方,愿献给大哥!”
一见朱樉出头,其余皇子都争相表现。
献方、荐医,此起彼伏。
朱橚冷眼旁观,心底冷笑不止。
所谓骨肉亲情,在权位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他原本以为,兄弟情义至少能维持到洪武二十五年,维持到朱标真正离世。
那时朱元璋再立皇太孙,诸王再不甘都只能接受。
可如今,历史偏移,朱标提前病重,诸王的野心被提前点燃。
一众皇子里,朱樉跳得最欢最蠢。
朱元璋是什么人?
一双眼睛看破世间人心。
起初或许只觉异常,此刻见众人争相表现,岂能不明白他们心底那点龌龊盘算?
他们嘴里满口关切,心里盼的却是朱标早日归天。
朱橚看得透彻,绝不相信朱元璋会看不透。
“行了,你们的心意,朕都知道了。”
“回头你们把方子交给太子妃便是,太子还未苏醒,朕先回宫处理政务。”
朱元璋压下心头怒火,眼神里的光彩已然黯淡下去。
有些事,即便他是皇帝也无法阻止。
他转身欲走,忽然回头道:“老五。”
“儿臣在。”
“今日那份计划书,你随朕回武英殿,详细解说一遍。”
“是,父皇。”
朱橚只得跟上。
其余诸王望着朱橚的背影,脸色皆是阴霾密布。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
在父皇心中,朱橚的分量,远非他们可比。
“父皇当真不肯给我机会?”
朱棡低声自语。
……
宫道上,朱元璋与朱橚步行而行,并未乘轿。
朱橚心头忐忑,沉默不语,没有主动开口。
忽然,朱元璋脚步一顿,道:“老五,刚才在东宫,你看出些什么?”
“父皇是说哥哥弟弟们关心大哥吗?他们一片赤诚,儿臣觉得十分暖心。”
“能生在这样兄友弟恭的人家,儿臣深感荣幸。”
朱橚装傻充愣,故意曲解。
朱元璋一声冷哼,懒得跟他绕弯。
这小子油盐不进,任何麻烦都想撇得一干二净。
“老五,你老实告诉朕,你大哥这病,到底还有几成把握?”
朱橚沉吟片刻:“回父皇,七成把握。”
“七成?”
朱元璋语气一沉,道:“标儿若是有七成生机,怎会凶险至此?”
这个答案,他实在难以接受。
朱橚这番话是最大限度的安抚。
“父皇,大哥若真有不测……”
朱元璋打断道:“朕问你,储君之位,谁可继承?”
朱橚心头一跳,暗道不妙。
这分明是一道送命题。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今日无论他说谁,消息都会传出去。
无论推举何人,都会得罪另外几个兄弟。
他沉默片刻,咬牙道:“父皇,您当年定下的是嫡长子继承制。”
“大哥若有不测,自当依照长幼次序而立。”
“若父皇不按此法,那就是心中已有中意之人。”
“儿臣只是一个亲王,岂敢参议国本。”
“一切决断,自当出自父皇圣心。”
“更何况,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大哥尚有治愈希望,父皇还有足够时间从容谋划,何必急于一时?”
朱元璋被他这番滑头说辞气笑了。
既不附和礼法,也不迎合圣意,摆明了不想沾半点麻烦。
“其实,你大哥在病中与朕谈过此事。”
“朕当然希望他平安无事,可储君之事,关乎国本,不得不提早谋划。”
朱元璋目光灼灼,直直射向朱橚,道:“老五,你有没有想过你当太子?”
朱橚浑身一震,差点跳起来。
太子之位?
他做梦都没想过要沾!
朱元璋见朱橚一脸惊吓抗拒,非但不喜,反而更加气恼。
旁人求之不得的位置,朱橚竟如避洪水猛兽。
那一脸嫌弃惶恐的模样,实在刺眼。
难道在朱橚眼里,大明储君之位这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