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按捺不住
“为什么?”
马皇后不解,道:“按照长幼该是樉儿,就算你看不上樉儿,还有棣儿,无论怎么都轮不到老五。”
“他年纪尚小,性格又张扬跋扈,反对他的人,不计其数。”
他们宁愿拥立樉儿,也不会愿意拥立老五。”
“我跟你数十年,这次我真的看不懂你,是因为老五最像你吗?”
朱元璋一口饮尽杯中酒,道:“只有老五上位才有那样的胸怀与手段,才会让其余兄弟活下去。”
马皇后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这句话超出了她所有预料。
“老二是个废物,扶不起来,就算强行扶上位,他也镇不住老三,更镇不住满朝文武。”
“老二一旦坐上那个位置,老三会心甘情愿俯首称臣吗?”
“依我看,非但不会,反而很可能因此生出异心,兵戈相向。”
朱元璋端着酒杯,手掌微微颤抖,脸上挂着涩然之意。
“难道,朕为了扶老二上位,还要提前动手,把老三给打压禁锢?”
“退一步说,即便朕真的替他铺平了路,你觉得以老二的心性,上位之后会放过老三吗?”
马皇后沉默许久,轻轻摇了摇头。
朱樉以长幼次序继位,法理上无可指摘,朝臣也挑不出错处。
可他能力平庸、性格暴躁,根本压不住诸王。
为了坐稳皇位,他只会举起屠刀,对兄弟下死手。
“那若是老三继位呢?”
“老三性子刚猛,或许可以容下老二一条性命。”
“可老二会心服吗?会甘心吗?”
“更何况,老三不仅暴虐好杀,更没有老大那份仁厚宽和之心。”
“他若当了皇帝,不说穷兵黩武,对内必定高压严苛,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对他有威胁的老二。”
朱元璋顿了顿,目光深远的道:“老三最大的问题,是容不下人,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接着说到朱棣,朱元璋放缓了语气,露出一丝认可。
“老四这孩子,朕还算满意。”
“从前在京中,性情尚且顽劣跳脱,可从漠北军中回来之后,沉稳了不少。”
“前番朕为他指婚,他没有怨言坦然接受。”
“执掌锦衣卫也打理得井井有条,震慑朝野,分寸拿捏得极好。”
“若让他继承大统,朕可以放心。”
话到此处,朱元璋轻轻一叹,道:“可既然都能选到老四,朕为什么不直接选老五?”
马皇后微微一怔,抬眸望向朱元璋。
“老五这孩子,表面看起来顽劣不堪,我行我素。”
“可他心里装着百姓,装着天下。”
“这段时间他做的事情,你都亲眼看见了。”
“能做出这些事,绝非偶然,而是他本性心怀天下。”
朱元璋凝声道:“标儿在,老五就是肱骨之臣,安心辅佐,从不争强,若标儿真有不测,他是朕心中唯一的人选。”
“他与标儿一样,骨子里都是良善仁厚之人。”
“这些年他一味藏拙,低调苟全,不是没有本事,而是不愿意争,不屑于争。”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有多优秀,可他更明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若是遇上心胸狭隘的君主,他这份优秀,毫无疑问是灭顶之灾。”
“若不是妙云温婉大度,若不是标儿胸襟宽广,老五怎么会心甘情愿为大明鞠躬尽瘁?”
“老二、老三、老四,谁的心里能容得下老五?谁能容他的惊世才华?”
“可老五若为君,却能容下所有兄弟,保他们一世平安。”
朱元璋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这就是朕属意老五的缘由。”
马皇后静静听完,终于明白了丈夫深藏的苦心。
她轻声一叹,道:“皇上,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标儿他或许还有希望撑过去。”
两人不再多言,只是默然举杯,对饮无声。
殿内灯火昏黄,映得帝后身影格外寂寥。
……
次日一早,朱元璋传下口谕,今日暂罢早朝。
他起身之后,没有片刻耽搁,径直赶往武英殿。
朱橚昨夜拟定的奏疏与改制计划书,整整齐齐摆放在御案之上。
朱元璋展开一看,只看了几行就忍不住拍案叫好。
整整万字长文,条理清晰、布局周密,将货币改制的利弊权衡得面面俱到。
哪些事宜急行,哪些应当缓图,哪些时机未到暂不可动,一一标注分明。
朱橚沿用前世习惯,以条陈计划书的体例撰写,一目了然,浅显易懂。
这样规整详尽的方略,朱元璋从未见过,只觉眼前一亮。
“吴王现在何处?”
朱元璋沉声问道。
“回皇上,吴王殿下留下计划书,便前往东宫探望太子殿下了。”
内侍躬身回道。
“嗯,不错。”
朱元璋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欣慰。
朱橚与朱标兄弟情深,这一点最让他满意。
他不再耽搁,当即摆驾东宫。
……
东宫之内,朱橚听完萧九贤的禀报,眉头紧锁。
朱标的情况依旧不稳,高热反复不退。
萧九贤已经倾尽全力,用药施针勉强稳住局面。
事到如今,再神奇的药方也无用,只能依靠朱标自身的意志和免疫力。
人与人的体质本就不同,抵抗力天差地别。
王钦年少体健,只撑了七日就渡过险期。
可有的人却要苦苦煎熬一月有余。
朱橚最担心的,是朱标上次遇刺之后,元气大伤,体质早不如从前。
这一场天花,对他而言,是九死一生的考验。
“萧老,你务必拼尽全力,但凡有半点异常,马上通报本王,一刻不能耽误。”
“这段时间,本王会留在宫中,随时待命。”
朱橚吩咐道。
“是,殿下!”
萧九贤躬身领命。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内侍高声通传。
“秦王殿下到!”
“晋王殿下到!”
“燕王殿下到!”
“湘王殿下到!”
诸王齐齐前来,探问太子病情。
朱橚与常氏、吕氏起身出门迎接。
“二哥、三哥、四哥……十二弟,你们怎么都来了?”
朱橚开口问道。
朱樉当先走上前,故作埋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五,你也太不厚道了。”
“要来探望大哥,咱们兄弟自然该同来,你倒好,一个人悄悄跑过来,太不够意思。”
“我是一早起来,心中挂念大哥安危,实在坐不住就先赶了过来,没来得及通知各位哥哥弟弟,是我的不对。”
朱橚坦然一笑。
朱棡似笑非笑,意有所指,道:“老五,你可不是起得早,怕是一夜未眠吧?”
“大哥未竟的政务,父皇都交到你手上了,昨夜通宵达旦,必定辛苦得很。”
这话听似平常,却暗藏锋芒。
朱橚起初并未多想,可话音一落,场间气氛变得诡异。
他心头一沉,随即恍然。
大哥还在病榻之上生死未卜,这群人的野心就按捺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