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不能是朱橚
“父皇，儿臣在五弟编撰的防疫手册里读过天花。”
“可防，却难治。”
“儿臣此番遭劫，能否渡过，尚未可知，让父皇如此忧心，儿臣罪该万死。”
“老大，别说傻话，先养好病。”
“父皇，儿臣的命，关系大明国本。”
“有些话不得不说，若儿臣真有不测，父皇必定悲痛，更会迁怒于人。”
“可所有一切，都是儿臣无能，连累父皇费心，这次就让儿臣，为父皇操一回心。”
朱标喘息不定，气息微弱。
朱元璋心疼至极，却知道若不让他说完，只会更糟。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榻边。
“父皇，儿臣有一个不情之请。”
“若儿臣真的走了，不能再侍奉左右。”
“请父皇以国本为重，早定储君。”
朱标顿了顿，道：“储君之位，儿臣举荐，老五，朱橚。”
朱元璋身体一震，大惊失色。
他心中并非没有这个念头，可这话绝不能由太子亲口说出。
“老大，你胡说什么！”
“不吉利的话，不准再说！”
“朕就算要立储，怎么都轮不到老五！”
“父皇，您定的嫡长子继承制，儿臣明白。”
“若儿臣去了，按序当是老二。”
“可身为大哥，儿臣对老二、老三、老四、老五，无一不疼。”
“但身为储君，儿臣知道这份担子有多重，不是谁都能扛。”
“尤其是儿臣知道，父皇为我扫平多少荆棘之后，更是清楚。”
朱元璋愣住。
他为朱标铺好的路，朱标竟然全都知道。
朱标一边落泪，一边断断续续，把当日刘伯温归京后，朱橚对他说的一切，原原本本道出。
朱元璋听完，久久沉默。
大明江山，不好坐。
他比谁都清楚。
朱橚的眼光与格局，确实远超其余诸子。
朱元璋心中比谁都明白。
朱标宅心仁厚，却杀伐不足。
若朱元璋亲手把天下打理安稳，再传位于他，必是一代仁君。
可若此刻便将风雨飘摇的江山交出，以朱标的性子，根本镇不住李善长、胡惟庸那群老臣。
其余皇子，更是不如。
朱樉荒唐成性，朱元璋从未考虑。
朱棡勇武善战，颇有将才，可性格暴烈，绝非治世之君。
如今大明休养生息，岂能穷兵黩武。
朱棣文武兼备，朱元璋早年也曾属意。
可若要选朱棣，为何不直接选朱橚？
自从徐妙云揭开朱橚的一层层面纱，他所展现的一切，只能用惊才绝艳来形容。
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一众皇子无人能及。
孤身怒怼满朝文武，李善长、刘伯温都在他手中吃瘪。
这才是朱元璋心中帝王该有的样子。
只是朱标在世一日，他就不会考虑旁人。
朱橚可以是圣人，可以是屏障，却不能是储君。
而今朱标病危，主动举荐朱橚。
朱元璋既欣慰，又心痛。
长子垂危，心中念念不忘的，仍是江山社稷。
“这些废话，朕不想听！”
朱元璋站起身，道：“大明江山，还得你来继承，除了你，谁都不行，老大，你给朕好好活下去！”
朱标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一日一夜昏迷，他早就油尽灯枯。
朱元璋唤进萧九贤，命他全力看护。
“老大，朕每日都来看你，今日国事未决，朕先回宫。”
“儿臣……恭送父皇。”
朱标要强撑起身，被朱元璋挥手拦下。
朱元璋转身走出东宫，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寂寥。
马皇后仍在外面等候。
“妹子，朕很久没好好歇过了，今日想喝一杯，你陪朕。”
马皇后默默点头。
朱元璋心中的苦，只有她能懂。
两人并肩，向坤宁宫而去。
……
“太子染上天花！”
“太子病危！”
消息从东宫传出的一刻，应天城就没有了秘密。
文武百官、勋贵公侯，尽数震动。
太子不稳，国本动摇。
有人忧心忡忡，有人暗自窃喜。
人心百态，各不相同。
谁都清楚，朱标若去，大明必将迎来一场大地震。
自开国册立太子以来，朱标的地位稳如泰山。
第二代君主，毫无悬念。
可老天偏偏开了这样一个玩笑。
“快备马，去韩国公府！”
“即刻给刘伯温送信！”
“这一回，天变了！”
胡惟庸第一时间赶往李善长府邸。
淮西一系的勋贵大臣，纷纷齐聚。
李善长从睡梦中被惊醒，披衣而出，见满屋官员，脸色一沉。
“各位的来意，老夫明白。”
“太子不过刚刚染病，你们就如同天塌一般。”
“储位之事，你们忘了锦衣卫的厉害？”
“一旦皇上震怒，谁都保不住你们！”
众人面面相觑，这才惊觉慌乱下竟忘了最致命的监视。
胡惟庸缓缓站出，淡淡一笑：“韩国公多虑了，宫中诸位皇子，心思未必比我们少，锦衣卫统领此刻只怕无心顾及我们。”
众人若有所思。
太子病危，不只牵动臣子，更触动皇子野心。
朱标之下，诸位皇子被压制多年的心思，岂能不动？
往日只因朱元璋强势，才无人敢表露。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谁能不动心？
老二朱樉、老三朱棡、老四朱棣，谁人能安睡？
按照长幼，朱樉最为顺位。
他虽荒唐，可身份摆在那里。
经胡惟庸一点拨，众人会心一笑。
皇子夺嫡，他们可坐观成败，待价而沽。
更让他们心安的是，凤阳之事、青田庄一案，他们本就惴惴不安。
朱标病倒，正好给他们喘息之机。
一个个脸上露出笑意，但谁都不肯说破。
李善长冷哼一声：“少在这里幸灾乐祸，我们是臣，恪守臣道即可，听老夫一句劝，太子之事，暂且闭嘴。”
“陛下尚在壮年，有的是时间慢慢安排，你们别像傻子一样，被皇子当枪使。”
“卷入天家家事，乃是陛下大忌，淮西勋贵，只效忠大明皇帝，都明白吗？”
众人齐声应诺。
唯有胡惟庸，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李公所言，皆是至理，我等为臣，自当恪守本分，谁为储君，皆是天家家事，这本不是我们该插手的事。”
胡惟庸顿了顿，语气一转：“只不过，我这里倒有一个消息，诸位或许没有听过。”
“胡大人请讲！”
“据我所知，陛下得知太子染痘之后，已经下令由吴王朱橚，代行太子职权，处理朝政。”
“你说什么？！”
众人惊骇欲绝，脸色剧变。
朱元璋这一步，已经把态度摆得明明白白。
否则，怎么可能让朱橚代理太子政务？
难道，皇上早属意朱橚？
一时间，勋贵大臣们面如土色。
谁当太子，他们都可以接受。
唯独朱橚，万万不能！
这些年，朱橚一心做孤臣，与百官关系疏离。
封圣一事，更是得罪满朝文武。
他本身又有锦衣卫背景，手段凌厉。
百官最忌惮的东西，朱橚几乎全都占了。
若让这位混世魔王登基，他们所有人都不会有好日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