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朱标醒来
片刻之后,朱橚轻轻取下体温计。
刻度之上,数值触目惊心。
三十九度八。
这般高热已是凶险之境。
哪怕身强体健之人都随时可能烧断心脉。
朱橚心头一沉,隐约觉得,此事绝非普通风寒那么简单。
“太医呢?”
他沉声问道。
“在东宫门外候着。”
内侍连忙回道。
“带进来。”
常氏转身出去,不多时,一名老太医战战兢兢走了进来,一见朱橚,迅速跪地叩首。
“太子殿下的退热药剂,用过没有?”
朱橚语气凝重。
“回殿下,已经用过,青霉素也已用上,可……药效全无。”
太医颤声回禀。
“好,你起来吧。”
朱橚挥了挥手。
青霉素都不起作用,让他彻底意识到麻烦大了。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脑海。
他快步上前,不由分说,轻轻掀开朱标的衣襟。
胸腹之间,点点细密的红疹清晰可见。
朱橚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天花!
大哥竟然染上了天花!
他明明在中都疫情初露之时就提前让朱标返回京城,刻意避开疫区。
算起来,已经过了十几天。
怎么还是中招?
难道真是运气差到了极点?
天花之凶,古来难治。
就是在朱橚前世的年代,发病都只能靠自身硬抗。
抗生素无效,针石难施,唯有听天由命。
“叔叔,太子殿下他……”
常氏与吕氏刚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尖声唱喏。
“皇上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慌忙转身,齐齐跪迎。
“臣等叩见皇上,叩见皇后娘娘!”
“都起来。”
朱元璋脚步匆匆,一眼看见朱朱橚就问道“老五,你大哥病情如何?朕先进去看看!”
朱元璋心急如焚,迈步就要闯入内殿。
朱橚横身一步,将他与马皇后双双拦住。
“老五,你这是做什么?”
朱元璋又急又怒。
“父皇,母后,儿臣有一事请问。”
“你问!”
“宫中那批牛痘苗,你们二人,可曾接种?”
“早已接种!”
朱元璋毫不犹豫。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无不脸色剧变,惊惶不已。
“老五,你……你可别吓朕!”
朱元璋双手控制不住的发抖。
朱橚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太子所得是痘症!
民间自古便有说法。
没过天花,不算入世。
那是鬼门关前走一遭的绝症。
“父皇,大哥确实染了天花,而且,病毒在体内潜伏多日,此刻正是爆发之时,你们已种痘,可入内探视。”
朱橚沉吟道。
朱元璋双眼泛红,一把推开朱橚,踉跄着冲了进去。
朱橚没有跟上,反而拉住马皇后,沉声道:“母后,儿臣请一道懿旨,即刻宣萧九贤入宫。”
“他专攻细菌病毒之理,于疫症之上,造诣尤胜于我。”
“太子如今药石无效,唯有精心护理,方能争一线生机。”
马皇后不假思索,点头道:“快去!哀家这就下旨!”
朱橚站在廊下,脸色阴沉得吓人。
心乱如麻,前所未有。
若朱标真的撑不过去,历史轨迹会彻底偏离。
他这只蝴蝶,真的扇乱了整个大明。
开国不足六年,根基未稳。
夺嫡之争一旦提前爆发,天下必将大乱。
朱标是朱元璋唯一属意的继承人,毕生心血所寄。
若长子不在,这位铁血帝王必定失控。
不多时,萧九贤飞奔入宫,一见朱橚就倒头跪拜。
就在此时,朱元璋与马皇后从内殿缓步走出。
二人面色凝重,都想从朱橚这里得到一句准话。
萧九贤上前逐一见礼。
“草民叩见皇上,叩见皇后,叩见吴王殿下。”
朱橚看着他,道:“萧先生,太子安危,全系于你,我现在把天花护理的法子全部告诉你。”
左右无人,他毫无保留将天花护理的关键细细说明。
天花本无特效药,护理的意义,不在根治,而在保命。
高热不退就物理降温。
继发感染就以青霉素压制。
从七日到四十日,全看朱标自身能否扛过。
尽人事,听天命,仅此而已。
这番话落下,殿内气氛一片冰凉。
朱元璋上前,一把握住萧九贤的手腕,声音沙哑的道:“萧先生,全拜托你了。”
萧九贤不敢多言,提笔开方。
汤药喂下不久,朱标的高热终于缓缓退去,陷入昏睡。
朱橚看在眼里,转身对朱元璋躬身一礼:“父皇,回宫歇息吧!”
“大哥病情必定反复,非一日可定,还请父皇以国事为重。”
朱元璋双腿一软,几乎跌倒,索性就地坐下。
“朕的太子还未醒来,朕不走。”
“等太子醒了,朕再走。”
他抬眼看向朱橚,沉声道:“老五!”
“儿臣在。”
“你大哥近日一直在主持货币改制,你去他书房,把所有卷宗账目全部取来,带回府中,替他把章程理顺。”
“你大哥性子重,莫让他醒来,还为这些事牵挂。”
一言既出,满殿皆惊。
马皇后都变了脸色。
让朱橚接手太子政务,这其中的分量,太重太重。
周围侍从吓得大气不敢出。
朱橚微一犹豫。
朱元璋一声冷喝:“货币之法,本就是从你的书里出来的!”
“你不处理,谁能处理?你大哥病重卧床,你还要藏私不成?”
朱橚长叹一声。
终究是躲不过去。
朱标提前病重,本就是他带来的变数。
因果循环,终究落在他的身上。
纵然不愿锋芒毕露,此刻也无路可退。
“是,父皇,儿臣这就去取大哥的文书。”
“大嫂,麻烦引路。”
常氏抹着泪水,带着朱橚走入朱标书房。
朱元璋望着他的背影,长长一叹,眼眶泛红,泪水终究没能忍住。
“伺候太子的所有人,即刻接种牛痘。”
“吕氏,你回去歇息,朕在这里守着。”
吕氏想留下陪伴,却被朱元璋强硬遣走。
众人纷纷退去,马皇后才轻声问道:“皇上,你到底想做什么?”
“朕总得未雨绸缪。”
朱元璋声音低沉。
马皇后还想再劝,殿内忽然传出萧九贤激动的呼喊:“皇上!皇后!太子殿下醒了!”
朱元璋几步冲了进去。
朱标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
朱元璋强装笑脸,可眼泪却控制不住滚落。
“父皇,儿臣不孝,让您担忧了。”
朱标声音虚弱,依旧要强撑见礼。
“朕的儿,别说这话。”
“父皇,儿臣得的……是天花,对不对?”
朱元璋沉默,缓缓点头。
“既然如此,请父皇让其他人暂且出去,儿臣有几句心腹话,只想对父皇一人说。”
“你们都出去。”
朱元璋挥手。
萧九贤等人尽数退下。
朱标看向马皇后。
马皇后心中一酸,知道有些话,连她都不能听,只得转身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