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有一个心愿
王氏气得胸口起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些话，她无力反驳，更不愿承认。
蒙古贵族心心念念要重返中原，究竟是怀念天下，还是怀念享乐？
每个人心里都一清二楚。
就像满口仁义道德的读书人，真正心系百姓的，又有几个？
“可你是齐王王保保的女儿，你怎能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王氏厉声压着嗓子，道：“我让你接近朱橚伺机而动，是为了让你为大元效力！”
“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不但被他迷了心窍，还敢回来教训我！”
“海别，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姑姑，我不信。”
海别抬起头，目光坦荡，道：“两朝之争，我不愿再卷入，但我绝不会出卖姑姑，更不会出卖父亲。”
“今日我说的每一句话，烦请姑姑用密信转告父亲。”
“至于姑姑今后何去何从，我无权干涉，只求姑姑放过我这一回。”
她说完，缓缓跪下身，郑重三叩首。
王氏看着她这副模样，气得几乎背过气去。
这就是她一手栽培，寄予厚望的接班人？
竟被朱橚迷得神魂颠倒，死心塌地？
她恨不得将这对男女一同除之后快。
可转念一想海别方才那番话，她强行压下怒火。
小不忍，则乱大谋。
事到如今，早不是她能一意孤行。
真动了海别，不但无法向王保保交代，门外那个徐通本就是吴王心腹。
一旦海别出事，锦衣卫必然盯上秦王府，一切暗棋都会暴露。
“你走吧！”
王氏冷冷开口道：“从今往后，你我形同陌路，我为大元江山继续奔走，你，安心当你的吴王侧妃。”
“滚！”
海别起身敛衽一礼，转身出门。
她刚离开，乌兰图雅快步进来，道：“郡主，现在怎么办？海别知道探马军司的底细，我们的命都捏在她手里。”
“要不要……属下直接下手？”
乌兰图雅抬手，在颈间一划。
“你立刻派人把密信送往漠北，这件事交给你大哥决断。”
“若他认为海别该死，自然会派人来动手。”
“在此之前，绝不可轻举妄动，更不能激怒她。”
“看她方才模样，尚且顾念旧情，一旦把她逼到绝路，难保不会狗急跳墙。”
王氏沉声道。
“是，郡主！奴婢明白！”
乌兰图雅躬身退下。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房顶上，徐妙云嘴里衔着一根青草，静静听完全程。
听完之后，她淡淡一笑，脚尖轻点屋檐，悄无声息消失在夜色里。
海别从秦王府出来，四下一看，不见徐通踪影。
“徐通！你在哪儿？”
喊了几声，徐妙云才故作匆忙的跑过来。
“公主，您叫我？”
“你刚才去哪里了？”
海别皱眉。
“对不住，对不住，小的刚才内急，一时走开……”
“公主，您没事吧？没事咱们就回宫。”
徐妙云一脸憨厚。
“没事，走吧。”
海别淡淡道。
“好嘞！小的这就备车！”
徐妙云神色如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都不知道。
……
另一边，皇宫武英殿。
朱橚一入宫就直接求见朱元璋。
殿内龙案高耸，朱元璋正埋头批阅奏章，听到通报，迅速让人引他入内。
“中都发生的一切，朕都知道了。”
朱元璋抬起头，赞许道：“这一次，你做得很好。”
“青蒿素、青霉素、开水令、焚尸防疫，每一件事都让朕耳目一新。”
“朕打算下旨，把你这套防疫之法，定为朝廷今后处置瘟疫的定制，谁敢不遵，朕杀无赦。”
朱橚笑了笑，道：“父皇，儿臣听说，焚尸一事，已经被御史台弹劾了？说人死不留全尸，不祥不义。”
不提还好，一提朱元璋就脸色一沉：
“哼！刘伯温一走，御史台就成了汤和、邓愈这帮人的天下！”
“成天没事找事，吹毛求疵，若不是这场瘟疫突发，朕早跟他们算账！”
“罢了，先不说这些扫兴的人，这一次，朕定要好好赏你！”
“说吧，你想要什么？”
“别总觉得你老子成天坑你，今日你随便选！”
朱元璋顿了顿，打：“朕现在才算真正明白，你那开水令有多好用。”
“往年洪水过后必有大疫，今年推行喝开水，一开始效果不显。”
“直到看了户部奏报，朕才惊觉，疫病死伤比往年少了太多，这都是你的功劳。”
朱橚没有过多自谦。
喝开水一事，在后世寻常至极。
可很少有人记得，这是近代防疫用无数教训换来的最简单良方。
只是生火、煮沸、饮用，就能隔绝无数病菌。
对眼下的大明而言，更是救命一般的举措。
“父皇既然要赏儿臣，那儿臣斗胆，请父皇减免一笔赋税。”
朱橚抱拳道。
朱元璋一愣：减税？给谁减？减什么税？
“父皇下令天下百姓喝开水，本意是防疫保命。”
“可烧开水要柴、要炭火、要功夫。”
“富贵人家自然不当一回事，可贫苦百姓，每一文钱，每一根柴都来之不易。”
“拾柴生火，也是要花时间的。”
朱橚缓缓道。
朱元璋出身底层，一点就透。
他之前一心想着防疫保命，却没细想这一层民生细碎。
经朱橚一提，迅速明白其中道理。
绝大多数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分一厘都要精打细算。
多一道开水就是多一份开销。
朱橚这是借着赏赐，替天下百姓讨实惠。
朱元璋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好不容易想赏点东西，这逆子倒好，转手拿来卖人心。
真是油盐不进，半点便宜不肯占。
“你说的这个，不算赏赐！这是朕该做的，朕自有分寸。”
朱元璋板着脸。
“既然如此，那儿臣想自捐一笔银两，给朝廷推广算学与强身健体之用。”
朱橚说出另一个心愿。
朱元璋眼神一沉，盯着他看了一眼。
这逆子真是滑得像泥鳅。
捐钱助学，直接找国子监祭酒便是，何必绕到他这里来？
“好啊！你出一万两银子，直接捐到大宗正院。”
“朕在这里先替国子监的学子们，谢你的慷慨！”
朱元璋扬声道。
朱橚瞪大双眼，一脸错愕。
一万两？
他原本只想意思意思，没想到父皇直接狮子大开口。
看着他吃瘪的模样，朱元璋心头郁气更是散了几分。
他本来就是想让朱橚主动开口要赏，谁知道这小子滑不溜手。
“行了，朕不逗你了。”
朱元璋摆手道：“王保保那个女儿，朕看着不错，朕就把她赏给你，做你吴王府侧妃。”
锦衣卫一路随行，朱橚在中都的一举一动，怎么可能瞒得过朱元璋。
只是朱橚本就没打算隐瞒，这桩事本就是孙贵妃与皇上一力促成。
朱元璋就是要等他开口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