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意有所指
朱橚轻轻抚着海别的长发,道:“往后你若一心一意待我,忠于我,我必定不负你。”
“可你若心存二心,暗中算计,那就别怪我不念情面,大义灭亲。”
一夜翻云覆雨,朱橚神清气爽,疲惫尽消。
可后续之事,却让他有些头疼顾虑。
海别不是普通宫女,不是寻常女子,她是王保保的女儿,前元公主。
身份敏感,举足轻重,背后牵扯无数。
有些底线和规矩,必须先说在前面。
海别听到这话,眸光微微一黯,心头一片复杂。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使命,此刻成功接近朱橚获得信任。
接下来,该从姑姑王氏手中接过探马军司的大权,暗中为父亲传递情报,完成复国布局。
可事到如今,她的心已经牢牢系在了眼前这个人身上,挪不开任何。
家仇、国恨、情愫、恩义,纠缠在一起,让她难以抉择。
她不想欺骗朱橚,但也不能轻易坦白、牵连族人。
一时沉默不语,眼眶微微泛红。
“你不必急着回答,不必马上做出选择。”
“等你真正想清楚放下一切,再告诉我不迟。”
“若是你始终难以抉择,我当这一切从未发生,绝不逼迫。”
朱橚平静道。
话音落下,他再次拥住海别,温柔而坚定。
半个时辰后,他整理妥当衣衫,神色恢复平静。
“我已经把青蒿素制成了便于服用的药粉。”
“你记得每天按时服用,必须用凉白开送服,绝对不能用沸水,否则药效尽失。”
“这药对疟疾有特效,坚持吃上几天就能彻底痊愈,不再复发。”
“我先出去处理一些积压的事务,稍后再来看你。”
朱橚轻声嘱咐。
海别躺在床上温顺点头,满眼都是依恋柔情。
朱橚轻轻带上门,确认关好,这才放心离去。
他刚走出小院大门,整个人一僵。
徐通不知何时静静站在门外,眼神带着玩味。
“奴才徐通,叩见殿下。”
“你……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朱橚心跳有些失控。
人吓人,真的能吓死人。
没料到徐通竟然已经抵达凤阳。
更没料到,徐通守在小院门口,一动不动。
“殿下,奴才两个时辰前就到了。”
“听闻海别公主病重凶险,殿下亲自在隔、离房内照料,奴才想来帮手,又怕打扰殿下救治。”
“可刚到这里就听见院内动静……
奴才不敢让人惊扰,把左右侍从、仆役全部遣开,独自在此守候护法。”
朱橚一脸愕然的明白过来。
徐通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方才屋内的动静与声响,全程都听在了耳里。
这事说起来倒也无可厚非。
他压抑多日,情难自禁,不过是成年男女的正常情愫。
只是动静闹得略微大了一些,竟被徐通这个家伙听了全程。
不过,他清楚徐通对他忠心耿耿。
亏得徐通把无关人等全部支开,这才没闹得人尽皆知,无法收场。
但这件事,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
最多三天时间,消息必定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回应天府。
父皇若是知道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
多半是暗中欣喜,拍手称快。
朱元璋做梦都想收服名将王保保,让北元不战而降。
如今海别被他纳入身边,必定会遣使前往漠北劝降王保保。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奴才恭喜殿下在险地中抱得美人归,成就一段佳话。”
“现下,奴才可以向您禀报京中事宜了吗?”
徐通的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酸意调侃。
只可惜,朱橚并未听出其中异样。
“好,你说,我听着。”
“殿下,按照您的密令吩咐,奴才将牛痘的完整制法上奏陛下。”
“陛下看后龙颜大悦,直呼天助大明。”
“萧九贤先生与诸位杏林名医,在吴王妃亲自协调统筹下,日夜不休赶制出一批人痘与牛痘种苗,全部安全运抵中都。”
“陛下听沈万三汇报说殿下在紧急搜寻黄花蒿萃取药剂,立刻动用全国官府力量协助收集,不计成本。”
“如今凤阳城内外一切军政民务,全部由殿下一人节制,无人敢掣肘。”
“陛下有口谕,让您尽管放开手脚,不必顾忌任何人任何事。”
徐通沉吟道。
朱橚微微点头,一切都在预料中。
接下来,只需按部就班推行隔、离、消杀、种痘,疫情可彻底平息。
这次风波看似有惊无险的平稳度过。
可朱橚心里比谁都清楚,若不是他果断封城,全面隔、离,切断传播途径,后果不堪设想。
天花的传染力不算极端恐怖,只要隔、离到位,防护得当,不难控制。
真正让他头疼的,其实是来势汹汹的疟疾。
“殿下,您此前提出的另一项请求,陛下也正式恩准。”
“青霉素的干粉制法与培菌之术,陛下决定不再垄断,向天下全面推广,普惠万民。”
“太医院所有医官和药生,都可以自由学习青蒿素的提取与配制之法。”
“殿下此举,真可谓功德无量,救民万世,奴才真心拜服。”
徐通说着要躬身行大礼。
“少来这虚礼客套,我不爱看。”
“对了,除了这些,还有别的事吗?”
“重要之事倒没有,只是吴王妃牵挂殿下,特意托奴才带几句话给您。”
“方才见殿下事务繁忙,奴才不敢打扰,怕煞了风景,惹殿下不快。”
徐通意有所指。
朱橚一听,回过味来,心头微沉。
这奴才分明是在替徐妙云抱不平。
他顿时有些不悦,脸色沉了下来。
自己正妻都未曾气恼,一个内侍反倒在旁指桑骂槐。
“滚一边去!再敢阴阳怪气,小心你的皮!”
“王妃到底说了什么?一字不差给我讲出来!”
朱橚沉声喝问。
“王妃说,她在京中一切安好,衣食无忧,让殿下不必挂念。”
“嘱咐殿下务必保重身体再处理公务,切莫等到回京之时,已经……”
“已经如何?话说一半,故意吊人胃口?”
朱橚挑眉追问。
“王妃说到此处便没再往下说,只是浅笑不语,奴才可不敢多问。”
朱橚愣了片刻,这才恍然大悟。
徐通一个阉人,自然听不出王妃话里的弦外之音。
可他听得明明白白。
徐妙云这是在暗示他,等他回京……要与他好好温存。
他忍不住坏笑一声,道:“徐通,你给我记死了,一字都不准漏。”
“今日屋内之事,半个字都不许传给王妃,否则打断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