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同骑一匹
姑姑王氏曾一再告诉她：“大元民心未失，心向故元的百姓，就是我们光复的根基，探马军司的生力军都来自他们。”
王氏从来没有想过，故元之所以败亡，大明之所以兴盛，根本原因到底在哪里。
大元的王公贵族，只知享乐争权，盘剥百姓，视民如草芥。
大明的皇帝与皇子，把百姓当人看，在乎小民的死活。
官场纵然贪腐苛政，可君王者却在拼命补救，尽力挽回。
眼前这些痛哭流涕的蒙古人，心里或许还念着旧元的过往。
可探马军司，绝不可能从这里拉出一个探子，绝不可能煽动一个人。
因为无论蒙古人、汉人、色目人，没有人不渴望安居乐业，没有人不渴望吃饱穿暖。
朱橚看向待命的锦衣卫，沉声下令。
“你们立刻去附近村寨，征用几辆马车，越快越好。”
“挑选出过天花，有免疫力的人，一路护送。”
“把这里所有百姓，全都迁到城外，不得遗漏一人。”
“前些日子抄没的青田庄，正好空着，房屋齐全，直接安置在那里。”
“供给粮食、热水、草药、衣物，务必安排通译，顺畅沟通。”
“同时传下本王命令，今后再有敢将百姓轻视抛弃者，一律严惩，定斩不饶！”
“遵命！属下即刻去办！”
锦衣卫翻身上马疾驰而去，不敢耽搁。
朱橚不再多言，俯身仔细查看每一位痘疫患者，神色专注认真。
天花一旦发作，凶险万分，只能听天由命，他也没有绝对起死回生的办法。
除非系统直接赏赐仙丹灵药，否则无力回天。
可就算有丹药，面对这么多患者都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他能做的，只有给他们干净的居所，充足的食物，温暖的环境和细心的照料，让他们依靠自身的免疫力扛过病魔。
哪怕只能提升一两成的存活率，也是功德一件。
有医圣亲自坐镇，流民们渐渐安定下来，不再惶恐不安，不再绝望无助。
海别看着朱橚忙碌不停的身影，默默上前，照料病患，分发热水，安抚妇孺，尽自己所能帮忙。
朱橚微微颔首，心中暗赞。
这个蒙古公主，并非徒有其表的花瓶，并非娇生惯养的弱女子。
能在这种环境下放下身段，做到这一步已属难得，令人刮目相看。
两位身份尊贵至极之人，亲自照料流民，不辞辛劳。
锦衣卫哪里还敢旁观袖手，迅速上前帮忙，尽心尽力。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蒙古百姓感激涕零，不断叩首，泪流满面。
前几日还被像牲口一样驱赶抛弃荒野，如今亲王却亲自俯身照料，温柔以待。
朱橚对他们的态度，没有施舍怜悯，只有平实的关切尊重。
他像寻常少年一般，与他们随意说话，拉家常，问冷暖。
他的灵魂来自后世，平等二字深入骨髓，刻入灵魂。
忙碌之余的放松亲近，是发自内心的自然流露，毫无做作。
这些蒙古百姓最初还诚惶诚恐，不敢亲近，手足无措。
可朱橚久在市井混迹，最懂如何与人相处，如何拉近人心。
不多时就与众人熟络起来，还能叫出好几个人的名字。
那个被他喂过药的孩子，从昏沉中醒来，精神好了不少，脸色红润了些许。
“我叫王钦，没有蒙古名字，只有汉名。”
孩子轻声说道：“我爹说，老百姓只要把地种好，吃饱穿暖，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不管蒙古人还是汉人，能安稳过日子活下去就够了。”
这句话，恰好被海别听见。
她怔怔站在原地，反复默念，心头震动。
“不管蒙古人、汉人，有个温饱就好……有个安稳日子就好……”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朱橚放声一笑，赞赏道：“蒙古人和汉人都是我大明子民，都是一家人！”
“王钦，你想不想读书识字，将来做个有用的人？”
“等你病好了，若愿意读书上进，本王给你一个机会，给你一条出路。”
“学有所成就能让你母亲过上安稳好日子，不再受饥寒之苦。”
“殿下……是真的吗？我真的可以读书吗？”
王钦眼睛一亮，又惊又喜，不敢相信。
“当然！”
“多谢吴王殿下！我一定好好读书，绝不辜负殿下！”
这时，远处马蹄声急促，锦衣卫带着马车、粮食、衣物、草药赶了回来。
“就地休息！”
朱橚高声下令：“先分发食物热水，让大家吃饱穿暖再动身！”
车马、衣食、医药一应齐全，安排得滴水不漏，周到细致。
流民们看着眼前的一切，再次泪流满面，感激涕零。
无论朱橚是真心为民，还是为了收拢人心，至少他实实在在做了，真真切切救了他们。
安顿好百姓，锦衣卫先行护送出发。
朱橚留在原地，在附近仔细查看，像是在寻找什么。
“殿下，这里有什么不对劲吗？”
海别走上前不解的问道。
话音落下，朱橚在一处污物旁停下脚步，蹲下仔细查看，神色一沉。
“是疟疾。”
“这些病人不只染上天花，还有疟疾，两种疫病叠加。”
“这一次，麻烦大了，凶险程度远超预料。”
“马上返回中都，全速通知太医馆所有人，提前准备药材，隔、离场所，全力应对疟疾。”
疟疾在这个时代并不罕见，可在这个深秋时节爆发，格外凶险棘手。
稍有不慎就会大批死人，难以控制。
看着天花与疟疾两种烈性疫病叠加，朱橚眉头紧锁，头大如斗。
这些年他苦心筹备，牛痘都能研制成功出来预防天花。
可面对疟疾，他手里偏偏没有对症的特效药，没有十足的把握。
青蒿素的完整制法，他心中一清二楚，每一步工序都烂熟于心。
可眼下军情紧急、疫势如火，他手边既无器材，也无原料，根本来不及当场炼制出成药。
耽误一刻，便多一分凶险。
朱橚吩咐海别随他返回中都，主持防疫大局。
可等他回身牵马才愕然发现，海别那匹坐骑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只剩下空荡荡的地面。
一旁待命的锦衣卫见状，上前两步，牵着两匹神骏的快马，静静候在一旁。
“上来，同乘一骑。”
朱橚沉声道。
同行的还有另外一名锦衣卫侍卫，男女授受不亲，他自然不可能让海别与陌生侍卫共乘一骑。
他右腿轻抬，利落翻身上马，随即朝海别伸出宽厚有力的手掌。
海别脸颊泛起一抹绯红，心跳莫名加速，羞涩将冰凉的小手轻轻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