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海别感染
朱橚微微用力一拉，将她轻盈的身躯拉上马背，稳稳拥在身前。
两人紧紧相靠，胸膛相贴，气息相闻，一股异样而微妙的情愫，在无声之间悄然弥漫。
“这身段……”
朱橚顿了顿，终究把到了嘴边的调侃之语，硬生生咽了回去。
此刻疫势危急，人命关天，他无心再做无谓的戏谑。
缰绳狠狠一勒，骏马长嘶一声，四蹄扬开，朝着中都方向风驰电掣般疾驰而去。
一路风尘仆仆，赶回城中之后。
朱橚片刻都不歇息，立刻下令召集太医署全部医官，紧急议事。
刚步入肃穆的厅堂，一眼瞥见一个圆胖熟悉的身影，心头微微一讶。
“沈万三？你怎么亲自跑到这险地来了？”
“你这胖子是嫌命太长，不要命了吗？”
见到这位天下财神亲自带队，冒着染疫风险送来物资，朱橚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暖意。
沈万三嘿嘿一笑，拱手恭敬行礼：“殿下，皇上有严旨，催促口罩、烈酒、石灰等防疫物资火速送达，老臣就是赴汤蹈火也不敢有半分推辞。”
“徐公公还特意让臣带一句话回来，您要的物事正在全力筹备，只是工序繁杂，尚需几日才能送到中都。”
朱橚微微点头，牛痘一事，他从未想过瞒住父皇，更没想过私藏牟利。
不然当初就不会特意让太子先行传信，把消息传回京城。
徐通必定是按照他的暗中嘱咐，将部分实情与人痘、牛痘的制法，一并上奏给朱元璋。
这种利在万民，功在千秋的东西，他从没想过用来囤积居奇，牟取暴利。
朱元璋必定会在京城筹备妥当，配齐人手、器材、苗种之后，再全力支援中都。
而沈万三此行，不仅带来了海量防疫物资，还带来了皇上亲赐的圣旨，以及一千名精锐锦衣卫。
有了这份压倒性的力量支持，朱橚行事顿时顺畅许多，得心应手。
尤其是那道赋予他临机专断之权的圣旨，对一向隐忍避祸，低调苟全的他而言至关重要。
“老沈，中都眼下局面复杂，疫势蔓延，多种疫病交织。”
朱橚神色一正，道：“我要你动用手上所有商路人脉，替我寻来大量青蒿与黄花蒿，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殿下说的这两味，可是药材？”
沈万三一怔，随即拱手肃然应道：“殿下放心，臣这便飞鸽传书，联络全国药商，不计代价，务必集齐！”
朱橚轻点额头，不再多言。
牛痘苗尚未送到，眼下只能先尽力控局，把疫情死死压住。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单凭疫苗，根本挡不住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疫。
乱世防疫，无非三大核心。
严密隔、离、彻底消杀、严格管控人流。
疫苗只是用来护住核心人群，等到大局平稳，再将种痘之法公诸于世。
若能顺利推行下去，华夏大地或许从此再无天花肆虐之苦。
有了一千名锦衣卫助阵，各项命令执行得雷厉风行，再无任何阻滞。
隔、离、消杀、巡守、救治、安抚，所有工作有条不紊全面铺开。
三日时光，一晃而过。
朱橚在驿馆内静候各方回报，心绪平静。
凤阳内外局势，总算初步稳住，没有继续恶化。
此前送往青田庄安置的蒙古流民，有人没能熬过天花的折磨，遗憾离世。
也有不少身体强健者，硬生生扛过了鬼门关，捡回一条性命。
朱橚命人从痊愈者身上提取痘痂毒浆，仔细制成人痘苗，在小范围内试行接种。
此法一试便成，效果显著，安全性极高。
太医院众医官无不震服惊骇，将他奉为再世神明，天授医圣。
“暂时稳住了。”
朱橚长舒一口气：“只要牢牢控制住人流，再熬上十天半月，等徐通把牛痘苗送到即可。”
“回到应天，我就能继续安稳度日，逍遥摆烂了。”
噗嗤！
一声轻柔的轻笑，忽然在身侧响起。
海别忍俊不禁，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这位殿下，张口闭口就是摆烂，这几日朝夕相处，她自然能听懂其中意味。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朱橚抬眼瞪了一下，故作愠怒。
几日共患难，两人熟络随意许多，不再有最初的疏离隔阂。
话音刚落，只听扑通一声闷响。
海别身子猛地一软，毫无征兆，直直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朱橚脸色骤变，惊骇不已。
怎么会突然昏倒？
他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海别轻盈的身躯稳稳抱起。
伸手一探额头，滚烫得吓人。
“发高烧了？”
朱橚心头一沉，暗道不妙。
下一刻，一个可怕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疟疾……”
他脸色阴沉下来。
古时大疫，从来不止一种病邪横行。
鼠疫、天花、疟疾、伤寒，往往结伴而来，肆虐成灾。
在后世，疟疾并不算绝症，容易治愈。
可在这个年代，医疗匮乏，足以夺命。
洪灾之后，蚊虫滋生肆虐，正是疟疾高发之时。
按常理，秋日本应是低发期，可这年气候异常，同样凶猛肆虐起来。
那日在山林发现疟疾病例之时，他以为防疫手册传达到位，人人遵守，没再深究。
千算万算，没算到海别会染病上身。
更要命的是，她已经带病随侍多日，不知何时感染。
“麻烦大了。”
朱橚低声道。
这个时代染上疟疾，几乎等于听天由命。
扛过去是捡回一条性命。
扛不过只能认命赴死。
海别正值高热高峰期，病情凶险万分，随时可能一命呜呼。
“来人！”
“速传太医过来！”
朱橚沉声低喝，抱着海别朝内室快步走去。
片刻后，太医匆匆赶到，颤巍巍诊脉片刻，脸色愈发凝重。
“殿下，公主确系感染疟疾，凶险异常！臣已开方抓药，全力施救。”
“可此病凶烈，古人称之为瘴气，药石收效甚微。”
“最终能否渡过难关，全凭公主自身福泽与体魄……”
朱橚面色愈沉，挥了挥手，让太医退下。
海别高烧愈来愈烈，昏沉不醒，浑身滚烫，呼吸急促微弱。
“若是郑、和在这就好了。”
朱橚轻叹一声。
上次朱标回京之时，他特意让郑、和随行护送，回京待命。
海别是自己执意留下想出力。
如今身边连一个妥当伺候的人都没有。
可疟疾是烈性传染病，旁人靠近实在凶险，极易感染。
“取冰块来！越多越好！”
“即刻全城熏杀蚊虫，切断传播途径！”
朱橚厉声下令。
很快，锦衣卫将足量冰块火速送到。
“你们都退下，无召不得靠近这里半步！”
“再去民间寻新鲜青蒿与黄花蒿，越快越好，不惜一切代价！”
朱橚挥手遣退众人。
虽然他已经派沈万三外出广购草药，可远水难解近渴。
海别病情危急，计划彻底被打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