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可以预防
太子代天子出巡，不过一天一夜就要仓促返京。
消息一旦传开，必然震动朝野。
可为了天下安危，也只能如此。
与此同时，应天府内。
八百里加急的紧急奏报，送到朱元璋手中。
他看完密奏，震怒不已，既怒地方官员欺上瞒下，更揪心瘟疫的蔓延。
在古代，烈性传染病就是无形的死神，所到之处尸横遍野，十室九空。
但朱橚在危机中的处置方式，却让他极为满意。
太子先行返京，是顾全国本，以大局为重。
皇子主动留在险地，亲自坐镇处置，是爱民如子，以身犯险。
天家胸怀与担当，被朱橚展现得淋漓尽致。
皇子亲赴瘟疫一线，古往今来，极为罕见。
但凤阳官员的隐瞒渎职，弃民不顾，再一次点燃了朱元璋的杀心。
武英殿内，徐妙云正在一旁协助处理紧急文书。
中都瘟疫的消息传回，她听到痘症二字，眉宇间难免掠过担忧。
朱元璋看在眼里，温声安慰道：“徐丫头，你不必担心，老五有分寸。”
徐妙云微微点头。
说不担心朱橚，那是骗人的。
可她也清楚，朱橚身负异禀，体魄强横，免疫力远超常人，寻常病毒很难伤及。
她真正最担心的，是凤阳无数无辜百姓。
今年凤阳先遭大水，灾后必有大疫，本就是千古不变的常理。
她只希望朱橚能够稳住局势，救下更多性命。
“对了，徐丫头。”
朱元璋递过一封密函，道：“老五那逆子说有一封密信要交给徐通，你先看一看。”
徐妙云双手接过密信，缓缓展开。
只看了几行，她的神色就变得极为古怪。
“丫头，怎么了？信上写了什么？”
朱元璋不解的问道。
“殿下在信中说，让臣去他一处新的私宅……”
“新的私宅？”
朱元璋愣了一下，随即又气又笑。
这个逆子，到底在外面偷偷置办了多少隐秘宅子？
化妆品工坊、医馆、实验室，他至今都没来得及亲自去看。
现在竟然又冒出来一座新的宅子。
他生气的是，朱橚屡次隐瞒，近乎欺君。
高兴的是，朱橚的每一座宅子，都藏着惊天动地的宝贝和救命之法。
“这个逆子，简直把朕当成傻子一样糊弄！”
朱元璋故作恼怒的哼了一声。
徐妙云强忍着笑意，不敢出声。
朱橚向来如此，三天不惹朱元璋生气就浑身不自在。
密信之中，她还看到一行让她更为无奈的话。
为了尽快通知朱标，朱橚情急之下，竟然抢了锦衣卫的快马。
要知道，朱橚往日一直对外声称不会骑马。
还好朱元璋没有看到这一句，否则必定更加震怒。
“丫头，信上还说了什么？”
朱元璋追问道。
“殿下说，他早年在外游历的时候，曾经亲眼见过天花病人，目睹疫病之苦。”
“于是将症状病程和变化一一记录，潜心钻研，终于悟出一套可以有效预防痘症的方法。”
“只是当时天下太平，没有疫病展开推广。”
徐妙云轻声解释道：“这次凤阳爆发瘟疫，才让他想起这座宅子，想起封存的痘苗与记载。”
“他让臣前往那座宅子，取出他当年留下的牛痘苗，为身边之人先行接种，以防万一。”
“同时，将种痘之法公开天下。”
“剩下的痘苗，由我与萧九贤先生一同带去凤阳。”
“什么？”
朱元璋神色震动，“那逆子……真有防治痘症的方法？”
自从唐宋以来，天花在天下广泛流传，夺走的性命不计其数。
民间更是流传一句令人心惊的俗语。
孩子生了只一半，出了天花才算全。
一个孩子生下来，若没有熬过天花，就算长得再大都不算真正稳住性命。
天花是孩童夭折的最大杀手之一，皇家都无法幸免。
“皇上，不是医治，是预防。”
徐妙云轻声纠正道：“具体原理，臣也不完全明白，殿下说，所有的研究记载，全部都在那座宅子里面。”
“好！”
朱元璋雷厉风行，道：“立刻传旨，叫萧九贤火速前来，一同前往！”
他出身贫苦之家，最懂底层百姓的苦难。
元末天灾不断，黄河淮河泛滥成灾，他亲眼看着父母、兄长、亲人、乡邻，一个个在饥寒瘟疫中悲惨死去。
百姓在天灾与疫病面前的无助绝望，他刻在骨髓里。
所以，不等徐妙云准备妥当，他已经换上便服，微服出宫。
天子出宫，锦衣卫自然层层护卫，严密布防，不敢有任何疏漏。
大约一个时辰后，朱元璋带着徐妙云、萧九贤，在朱棣亲自护送下，来到朱橚所说的那处隐秘宅子。
宅子外观极为普通，隐匿在街巷之中，毫不引人注目。
锦衣卫打开宅门，院子里落叶堆积，尘土遍布，一眼就能看出，朱橚的确很久没有来过。
朱棣指挥锦衣卫，仔细搜查整座院落。
没有花费太久，他们就找到了朱元璋最想要的东西。
要在朱橚的宅子里找东西，其实并不难。
因为朱橚向来习惯分明，有实验之处，必定有专门的工作间。
而且，这个工作间，从不会刻意隐藏。
朱元璋迈步走入工作间，看到一排排整齐的玻璃器皿，里面盛放着白色粉末与各类标本。
一张宽大的书桌上，摆放着朱橚亲笔写下的实验记录与研究笔记。
屋内人多不便传阅，朱元璋直接让人当众诵读。
众人刚刚听到第一段就不由自主倒吸一口冷气。
“痘症，又名天花、虏疮、天行斑疮，传自西域，流入中原……”
“唐宋以来，此症渐广，愈演愈烈。”
“纵使深宫大内，王侯之家被此毒盯上也会死伤无数。”
“华夏医者千百年来，苦心钻研，方剂无数，终究证明无效……”
“此病根源，实为一种极细微滤过性病毒，肉眼不可见，药石难直达。”
因为有《异虫录》的普及在先，在场众人大多能够理解病毒和邪虫之说。
可笔记上的内容，依旧让一心想寻找治病良方的众人，感到深深失落。
要彻底根治痘症，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天花发病极快，毒性极猛，青霉素都难以抵挡这般猛烈的冲击。
一旦染病，只能依靠自身体魄硬扛。
扛过去就是终身免疫。
扛不过只能赴黄泉。
朱元璋听到这里，心情沉重了不少。
可随着笔记继续诵读，画风忽然一转。
朱橚从另一个角度提出惊天之论。
此病虽不可治，却完全可以预防！
因为，凡是熬过天花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再次染病。
这说明人体自身可以识别和抵御这种病毒。
那么，在没有染病之前，如果采用以毒攻毒之法，将极其微弱的病毒引入体内，刺激身体产生抗力。
就算日后真正接触病毒，也不会发病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