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朱橚的安排
行宫大堂。
“诸位叔叔伯伯抱歉了，你们来晚一步。”
“涉案之人，孤已经下令处决，以正国法。”
“他们打着你们的旗号贪赃枉法，鱼肉百姓，侵吞御赐粮种，罪证确凿，死有余辜。”
“想必诸位知道真相后也不会姑息纵容，更不会护短。”
朱标声音平静，不怒自威。
淮西勋贵们脸色铁青，心中暗骂，却不敢发作。
朱重八的儿子，果然冷酷无情！
说杀人就杀人，不留任何情面！
而且，分明是故意趁他们跪求之际，痛下杀手，赶尽杀绝。
朱标心中暗叹，老五说得没错，人心险恶，世事艰难。
这帮老臣，从未真正服他，从未真心认可他。
他今日的地位威望，全是父皇赋予的空中楼阁，看似风光，实则脆弱。
只有父皇和老看透了他们的心思，看透了这浮华之下的危机。
就在此时，锦衣卫捧着木盒快步而入，神色肃穆。
众人目光齐齐望去，气氛顿时凝固。
木盒解开，血淋淋的人头滚落一地，惨不忍睹。
“四叔！”
“表哥！”
“王伯！”
勋贵们纷纷惊呼，悲声惨叫。
死不瞑目的首级，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扇在他们脸上，屈辱无比。
众人捧着亲人头颅，浑身颤抖。
最终，济宁侯顾时第一个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太子殿下，求您恩准，让臣等收殓遗体，入土为安。”
“家人罪有应得，死有余辜，可终究是血肉至亲，不能尸骨不全……”
“准。”
朱标淡淡点头。
他心中暗松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今日是他第一次正面硬撼勋贵集团，竟真的熬服了他们，占据上风。
这一小步的让步，换来的是未来群臣的敬畏，意义重大。
见状，其余勋贵也跪求收尸，哭声一片。
众人强忍怒火与悲痛，在人头中辨认亲人，场面混乱不堪。
朱标漠然看着眼前一幕，神色平静，无悲无喜。
突然，一道身影狂奔闯入，声如惊雷，震彻大堂。
“所有人不准碰！不准靠近！”
“这些首级，全部焚烧，一刻不能耽误！”
来人风尘仆仆，神色惊惶。
正是一路疾驰而来的朱橚。
“吴王？”
“老五？”
勋贵们愕然抬头，不明所以。
朱橚面色惨白，气喘吁吁。
“吴王，你这是何意？”
“他们已然伏法，人头落地，难道连收尸都不行？”
“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否则绝不甘休！”
朱标也大为不解，眉头紧锁的看向朱橚。
下一刻，朱橚一句话，让全场魂飞魄散，人人惊恐。
“你们想死就尽管抱着不放！”
“这些人头里，已经有人染上天花了！”
“不想死的马上滚开，离得越远越好！”
“天……天花！？”
众人脸色煞白，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痘症！是会传染会死人的痘症！”
朱橚厉声暴喝。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谁不曾听过痘症的恐怖威名？
顾时丢下人头，腿脚发软，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太子，不要靠近！千万不要靠近！”
“下令所有人就地隔、离，不许离开凤阳半步！”
朱橚大喝道。
锦衣卫迅速抬来燃油，浇淋其上。
他亲自点火，烈焰腾起，火光冲天。
人死为大，入土为安的观念，虽然根深蒂固，但面对灭顶瘟疫，谁敢靠近？
“从即刻起，封锁凤阳全城，禁止任何人出入！”
“你们接触过疫尸，身上可能携带病毒。”
朱橚目光扫过面前一个个面色铁青，敢怒不敢言的公侯勋贵。
“诸位，眼下凤阳情势危急，瘟疫一触即发，只能先委屈你们在这里暂留几日。”
“这不是商量，也不是请求，是军令。”
“本王会以大明医圣的身份，即刻上疏皇上，请旨授予我节制中都所有官吏、军民、兵马的全权。”
“你们若是心中不服，想要反抗，尽可以试一试。”
朱橚懒得再看他们难看的脸色，他从不在乎与这些勋贵维系什么表面情分，更不在乎他们心中的怨恨不满。
“太子殿下，臣刚才在牢房查验犯人尸体时，发现了一例确凿的痘症病例。”
“从患者身上的症状来看，感染已经有一段时间，绝非刚刚发作。”
“臣一路赶来，沿途向乡民、里正、医者多方打听核实，最近凤阳城内，不止痘症一种疫病在悄悄蔓延，还有其他寒热病症接连出现。”
“殿下此次前来出巡，地方官员为了粉饰、太平，掩盖罪责，将所有生病的百姓，强行驱赶出城至少十里之外，妄想眼不见为净。”
“可是，瘟疫的蔓延传播，岂是驱赶就能阻挡的？”
“现在的凤阳，表面平静，内里已是火药桶，随时可能全面爆发大疫。”
“所以，臣斗胆恳请殿下立刻启程回京，并且在京中自行隔、离，以储君之身，国本安危为重。”
“殿下不必再说想要坐镇此处，安抚人心的话。”
“就算您留在这里，除了让天下人心惶惶之外，根本于事无补，反而会成为最大的隐患。”
朱标听完，沉默点头，对朱橚的话没有任何怀疑。
无论是痘症，还是其他瘟疫，凶险程度他比谁都清楚。
朱橚所著《异虫录》早就阐明，这类疫病都是由肉眼不可见的细菌病毒引发，传播速度极快，杀伤力极强。
就算是朱橚亲手改良的青霉素，对这类烈性病毒都未必能稳稳起效。
身为大明储君，他的确想留下来，与百姓共渡难关。
可国体为重，天下为重，他不能任性，更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
更何况，他留下非但无用，反而会添乱添险。
“好，孤听你的，即刻离开。”
朱标深吸一口气，道：“事到如今，孤能为你和凤阳做些什么？”
“殿下，臣首先请您授予臣临时节制凤阳所有人员的权力，回京之后再向皇上正式请旨补齐流程。”
朱橚一字一句安排妥当，道：“同时，请您以太子令，命沈万三的口罩工坊日夜赶工，务必在最短时间内，运送十万只以上口罩到凤阳。”
“另外，必须调配足量烈酒和大量生石灰一并送来。”
“让徐通带着萧九贤与所有精通防疫药理的门生，火速赶来凤阳支援。”
“这里还有一封密信，请殿下务必以八百里加急，直接送到徐通手中，不得有任何差错。”
情势虽然万分紧急，但朱橚对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依旧保持着极强的信心。
天花病毒固然凶险可怕，却并非完全无法应对控制。
只要严格执行隔、离封锁，消杀管控，局势远比外界想象的更容易稳住。
同时，他还可以借着这一次危机，向天下全面推行卫生防疫知识，为华夏后世留下一份长久的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