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希望又破灭
“老四。”
朱元璋看向站在一旁的朱棣，道：“那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历，品性才干究竟如何？”
方孝孺的底细来历，家世背景，朱棣理应早就派人摸清，掌握清楚。
“父皇，方孝孺不只是当世大儒宋濂先生的亲传门生，其父更是现任济宁知府方克勤。”
朱棣躬身抱拳，清晰回禀道：“关键是，此子秉性正直，品行端正，治学刻苦，能力出众，绝非庸碌无为之辈。”
“老五在国子监传道授课，命他随侍左右，整理文稿，同时辅佐编撰算学教材。”
“刚开始的时候，方孝孺的算学成绩不过是中等偏上，并不算突出。”
“如今短短数日，他的成绩突飞猛进，稳居国子监第一名。”
“所以，儿臣敢断定，此人确是难得的可塑之才。”
“你说他的父亲是方克勤？”
朱元璋目光一凝，想起此人，道：“可是当年以老母年迈、无人奉养，坚决不肯入朝接受高官厚禄的那位清官？”
“朕记得十分清楚，他在济宁任上勤政爱民，为官清廉，官声口碑极佳。”
“方孝孺既是他的儿子，品行根基定然不会差。”
“老大。”
他转向太子朱标，道：“你日后对方孝孺多加留意，暗中考察，只要他顺利通过会试，便可破格予以重用。”
朱标轻笑一声，从容不迫的开口道：“父皇，以老五素来一心想做孤臣，远离党争的脾气，怎么会轻易主动收学生？”
“方孝孺能被他破格看中，要么是天赋异禀，才华难得，叫他惜才心切，不忍错过。”
“要么就是此人对他确有大用，能办别人办不成的事。”
“除此之外，儿臣实在想不通，老五为何要给自己平添这般麻烦，招惹不必要的非议。”
朱元璋和朱棣对视一眼，都觉得太子这番话有理有据，切中要害。
一瞬间，三人对方孝孺的好奇都浓了几分。
“老五有什么目的，咱们暂且不必深究。”
朱元璋又道：“总之，他做任何事都不会对大明江山社稷造成伤害。”
“如果方孝孺真的是经世济民的人才，朕自然会毫不犹豫重用。”
“若是庸碌无能，徒有虚名之辈，朕也不会多看一眼，多费心神，他现在应该连举人的身份都还没有吧？”
“要真正成才堪当大任，路还很长。”
“既然如此，那就由着他去，不必干涉。”
……
另一边，国子监内。
经过六天连番高强度的打磨与训练，学子们终于在第六天迎来一则期盼已久的好消息。
朱橚终于将全套算学教材完整编撰完毕。
众人心中一片欢腾，忍不住雀跃欢呼。
这不仅是为了大明文教大业，更是为了他们脱离苦海。
“吴王殿下总算要离开国子监了？”
“吴王一走，咱们还用得着天天刷题，日日答卷吗？”
“这几天做题做得快要吐了，一闭眼全是数字和算式。”
“可不是嘛！一听见小明两个字，我就浑身发怵，噩梦连连！”
“吴王终于离开，真是谢天谢地！”
窃窃私语的议论，在学子之间悄悄传开。
这六天里他们被朱橚的题海战术压得喘不过气，身心俱疲，但也真正领教了算学的威力与用处。
有人睡梦中都在背诵九九乘法表，看见圆形器物就本能想起圆周与直径之理。
朱橚对他们严苛吗？
自然是严苛至极，毫不留情。
国子监的学子们心中感激他吗？
百分百感激，发自内心敬重。
六天时间虽然短暂，却为他们拨开了前路的重重迷雾，指明了全新的学问方向。
朱橚带给他们的提升与改变，看似有限不惊人。
实则在于为他们打开了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全新道路。
正所谓，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没有看清前方的道路，再勤奋刻苦都是徒劳无功，原地踏步。
朱橚搭建的完整算学体系，正是为天下读书人开辟出一条崭新大道。
国子监的学子，乃是从全国各地选拔而来的精英，是大明最为优秀的一批读书人。
其中分量与意义，他们比谁都清楚明白。
朱橚以微观异虫之理，为华夏医学开启全新一脉。
如今在国子监短短六天，若算学也可封圣，他亦是当之无愧，实至名归。
这样的人，即便昔日名声再不羁荒诞。
可读书人心中，终究敬重真才实学，敬重真正有本事的人。
朱橚以实打实的态度和本事，赢得了国子监全体学子的真心尊重。
只是，他那无休无止的题海战术，实在叫每个人胆战心惊，望而生畏。
即便心中满怀敬重，他们还是发自内心盼着他尽早离开。
国子监深处的小楼内，安静雅致，笔墨飘香。
“孝孺，该整理的文稿资料，都整理齐备了吗？”
朱橚握着毛笔在纸上奋笔疾书，开口轻声问道。
“老师，弟子按照吩咐，全部整理完毕，装订成册。”
方孝孺躬身恭敬回答，道：“对了，老师还在写些什么？所有算学教材，不是都编撰完成了吗？”
这几天他一直随侍在朱橚身边，帮忙整理资料，誊写文稿，记录讲义。
朱橚听到他的问话，没有抬头，落笔不停，字迹工整。
“算学之道，要夯实根基，融会贯通，离不开反复练习，勤加演算。”
“我为国子监把历年题库，各类题型全部出足编全，好让他们日后教习生员，传授学问时有章可循，有题可练。”
“老师这本精心编纂的《三年科举，五年模拟》是沥尽心血之作。”
“整套试卷中，足足收录了三千道各类算学题目。”
“各种各样的题型、考点、解法，一应俱全，无所不包。”
“你们若是能够静下心来反复研习几遍，算学功底必定突飞猛进、成绩大幅提升。”
“三……三千道？”
方孝孺一愣，脸色微微发白。
即便他是日后被姚广孝称作天下读书种子的奇才，听到这惊人数字，都是忍不住心生畏惧。
他这般沉稳坚韧的心性，照样扛不住如此海量题海的反复折磨。
算学一道，实在太过艰深。
这时，朱橚终于抬起头，看见方孝孺脸色发白，神情紧张，不觉放声大笑。
“怎么，这就害怕了？”
“放心，我并没有要求你们在一天内全部做完吃透。”
“我出的这三千道题目，是专门留给国子监的师长们用作教学参考和日常出题。”
“你们只要在我与太子殿下出巡前，研习通透和掌握解法即可。”
闻言，方孝孺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若是时限宽松，循序渐进，他倒还有几分把握能够完成。
然而，朱橚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他刚刚放下的心提了起来，希望彻底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