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保你家平安
“还有一套《黄冈试卷》，我还来不及写完整理，回头等我整理出来，你要一并拿来研习。”
“对了，你现在赶紧收拾准备，这次我随太子出巡归来，可能会先前往山东一行，实地考察盐碱地与海水稻。”
“然后，亲自南下，远赴琼州，查看种植之地。”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你常年闭门读书，可愿随我一同同行，开阔眼界，增长见识？”
朱橚目光温和，缓缓说道。
方孝孺听到这话，当场怔住。
虽然他已经正式拜朱橚为师，可两人相处不过短短六天时间，交情并不算深。
若非极为亲近，极度信重之人，亲王出巡又岂能随意结伴同行？
“老师，弟子何德何能，敢劳老师如此看重信任？”
“不过，请恕弟子斗胆直言。”
“老师对弟子，究竟有何期许托付？”
方孝孺躬身深深一礼，郑重无比的问道。
“你不必顾虑重重，既然你拜师坦荡光明，我怎么会不以诚待你？”
“本王至今为止，一直无心朝政，不涉党争，只想做个太平亲王。”
“就算你日后顺利进入朝堂，为官做事，也不用担心我会偏袒护佑你，或是刻意干涉你的仕途。”
“我之所以愿意收你为徒，只因为你心怀家国，志在天下。”
“只不过，老师有一件重要之事，可能要托付你操劳数年，尽心打理。”
朱橚微微一笑。
“老师，到底是什么事？”
方孝孺沉稳道。
为了谨慎行事，守住分寸，他并没有贸然直接答应。
对于他这份谨慎和原则，朱橚非但没有感到不满，反而更加欣赏看重。
能够知进退，守底线，明事理，这才是他心中真正的方孝孺。
“孝孺，你可知我为何会被陛下册封为双圣，受天下敬仰？”
朱橚开口问道。
“那是因为老师率先发现引种番薯、土豆和玉米等救命神物。”
“大明天下的百姓，从此彻底摆脱饥饿威胁。”
“推广细绒棉，让天下百姓有衣蔽体，抵御寒冬。”
“发明显微镜，洞察微观异虫，为华夏医学开启全新道路……”
方孝孺朗声回答，将朱橚的功绩一一道出。
“嗯，不错，说得很对。”
“正是因为这些微末功劳，陛下特意赏赐我良田千亩。”
“只不过，我没有选择江南富庶之地，而是把千亩良田全部选在了偏远的琼州。”
“我想在琼州的土地上，试种一批特殊作物，珍稀植物。”
“一旦试种成功，大规模推广，不只是对大明，是对整个华夏利在千秋，功在万代的大事。”
“但我身为亲王，身负种种约束，不可能一直驻守在琼州。”
“对当地官员的办事能力和用心程度，我实在不放心，不敢托付。”
“所以，你在明年的会试之中，如果能够顺利得中举人，我就向陛下讨要一个职位。”
“让你直接前往琼州任职为官，帮我看管照料那些作物，守护整片基业，你愿意接受这份托付吗？”
朱橚问道。
“老师，只要是对国家有利，对万民有益的事，弟子万死不辞！”
方孝孺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
“是吗？你可要想清楚。”
“虽然举人身份可以入朝为官，出任职位，可天下读书人，谁不想在会试之中大放异彩，一举成名？”
“谁不想金榜题名，高中进士，光耀门楣？”
“如果你真选择举人出身这条道路，以后在官场上，就会天生低人一等，受人轻视。”
朱橚认真提醒。
官场中，官员与官员之间，一直存在一层无形的鄙视链。
出身资历就是其中最重要的标准之一。
举人与进士，看似只有一步之差，却是天壤之别。
以方孝孺的才学功底，学识底蕴，跻身一甲三甲，成为状元榜眼都不是什么奢望。
稳稳考取进士，步入清流文官之列，更是十拿九稳。
如果他真的答应朱橚的托付，等于自毁前程，主动放弃大好前途。
朱橚说得如此清楚明白，可方孝孺依旧对着他深深鞠躬。
“老师，你所说的一切，弟子都清楚。”
“若此事真能利在千秋，造福万民，弟子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方孝孺没有半分动摇。
“好！说得好！”
朱橚拍案而起，神情振奋。
从他下定决心、远赴琼州种植橡胶那一刻起，最担心的就是后期管护无人。
如今找到方孝孺这般可靠正直之人，总算可以彻底放心。
方孝孺宁愿放弃大好前程，都要相助他完成这件大事。
他心中百感交集，只觉得这一趟国子监之行，实在是功德圆满，收获巨大。
“孝孺，既然你愿意真心帮我，我也不会让你白白付出。”
“你家中将来那场灭顶浩劫，我替你扛下来，保你全家平安。”
朱橚郑重承诺。
“浩劫？”
方孝孺一脸不解。
朱橚这番话，他根本听不懂。
自己家中安稳平静，父慈子孝，怎么可能突然降临浩劫？
朱橚把话说完，不再多言，只是仰天大笑。
“这件事，你不必多问。”
“到该告诉你的时候，我自然会明言相告。”
他口中所说的方家劫难，此刻尚未发生。
可一旦爆发，就是血流成河，人头落地的惊天大案。
在朱橚的历史记忆里，洪武四大案之一的空印案，方克勤必牵连其中，丢掉性命，身败名裂。
未来才发生的空印案，他没有打算提前透露。
他自己都记不清空印案究竟发生在哪一年，哪一月。
只根据后世史家推断，最早在洪武八年，距今还有整整三年。
最迟在洪武十五年，距今还有十年之久。
根据目前的朝野情势和百官状态判断，他估计空印案爆发的时间，很可能还会大幅提前。
朱元璋设立锦衣卫就因为他这只蝴蝶的影响，提早了整整十年。
只要锦衣卫这柄利刃在侧，空印案随时可能引爆降临。
方孝孺虽然似懂非懂，依旧对朱橚恭恭敬敬，重重磕头谢恩。
“你日后若有急难，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直接去魏国公府，寻找徐家的长女徐妙云。”
“你只需要告诉她，你是我的亲传弟子，她一定会出手相助、全力帮你。”
朱橚嘱咐道。
方孝孺再次躬身郑重谢恩。
不过，朱橚心里清楚，以方孝孺的风骨气节，不到绝境，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求人。
随后，他收起笔墨，迈步走出小楼。
厚厚一摞《三年科举，五年模拟》试卷，被锦衣卫与监吏分发下去。
整个国子监内，再度响起一片哀号之声。
朱橚把该办的事情全部办完，该交代的事宜全部交代清楚，不管学子们如何叫苦哀嚎。
祭酒蔡和率领全体师生，恭敬将他送出国子监大门。
一离开国子监，朱橚马上整理仪容，径直返回皇宫，向朱元璋复命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