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全部惨不忍睹
“老四!”
朱元璋看向朱棣,又道:“你把这些试卷,挑选一套最基础的出来。”
“然后带着锦衣卫拿去户部,对所有官员展开突击考试!”
“那些考试不合格的官员,一律给朕记过处分。”
“强制他们回去好好学习课本,补算学知识。”
“如果连续三次考试都不及格的人,直接惩罚俸禄一个月。”
“五次不及格的人,直接调任处理,绝不姑息!”
“户部尚书和侍郎等所有高官,也要参与考试,没有例外。”
“这件事情交给你去全权办理,不得有误!”
“是,父皇!儿臣遵旨!”
朱棣神色一正,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几个时辰后,一队锦衣卫气势汹汹冲进户部衙门。
户部各级官员看到突然出现的锦衣卫,脸色惨白,心惊肉跳。
新任的户部尚书,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以为锦衣卫来捉拿他们下入诏狱。
但他们彻彻底底想错了方向。
锦衣卫进入大堂,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将一张张试卷掏了出,轻轻放在每个人的桌案上。
“皇上口谕,对户部全体官吏进行算学突击考校,任何人不得推诿缺席,即刻入位领卷!”
锦衣卫指挥使手持明黄色口谕卷轴,站在户部大堂正中沉声宣告,声音沉稳有力,没有商量的余地。
“什么?”
“考试?”
户部的满堂官吏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宣告,当场僵在原地,脸上写满错愕茫然。
他们都是历经科举,层层选拔才踏入官场的人,寒窗苦读多年早就过关,如今身居朝廷命官之位,处理政务,怎么还要额外参加考试?
更何况,考的还是他们最不擅长的算学。
满心疑惑盘旋在每个人心头,可锦衣卫只负责传旨执行,没有义务为他们解答。
户部尚书强压下心中的惊惶,勉强维持着高官的镇定,吩咐属吏摆好桌案,备好纸笔,再将一叠叠试卷依次发到每一位官吏手中。
国子监的数千名学子,早在几天前就被一个频繁出现在题目里的小明折腾得心力交瘁,叫苦连天。
没想到这个让国子监闻之色变的虚拟人物,竟然越过宫墙,跨过人臣品级,开始狠狠折磨户部的大小官员。
户部尚书是年过花甲的老臣,两位侍郎也鬓角染霜,他们也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如今竟要伏案低头,对着一道道陌生艰涩的算学题目苦苦演算。
所有人盯着纸上的鸡兔同笼,水池注水,行程计算,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欲哭无泪。
一场无声的官场内卷,从这场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的算学考试,正式在大明朝堂拉开序幕。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就从户部传入中书省,落在李善长与胡惟庸的案头。
李善长捏着那份简短的禀报文牍,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你们说什么?”
“户部上下所有官员,无论品级高低,全都要参加算学考试?”
“而且,陛下的意思,是要把这规矩推向全国各级衙门?”
胡惟庸同样大为震惊,握着毛笔的手指一紧,笔杆险些从掌心滑落。
科举增设计科的消息,早在朝野上下闹得沸沸扬扬,成为百官议论的中心。
不少有品阶资历的官员,已经察觉到风向变化,开始在私下里偷偷翻阅算书,研习算式,试图跟上朝廷的新规矩。
谁都看得明白,大明未来的用人、考核、升迁规矩,必然会向算学大幅倾斜。
他们私下里认真研读过算学典籍,不得不承认,算学确有实用之处,钱粮、丈量、工程、军务样样都离不开。
可真正上手演算、解题、推理,才知道其中艰深晦涩,自认没有那份福分消受。
本就常年浸淫经义文章的文官,一遇上冰冷枯燥的数字与算式就觉得头疼难忍,何况是这些年过中旬,不碰书本的老臣。
“据臣在国子监的眼线回报,陛下特意下旨,令吴王朱橚前往国子监,主持编撰全新的算学教材。”
胡惟庸压下心头惊涛,缓缓说道:“吴王在国子监内推行一套所谓题海战术,监中生员只要见到他出的试卷,无不被折磨得怀疑人生,精神恍惚。”
“没想到陛下会把这套针对学子的法子,原封不动用在朝廷命官身上。”
虽然他没有亲自踏入国子监一步,可眼线密探遍布京城各处,国子监里发生的一切大小动静,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中书省的官员们听到胡惟庸这番话,尽皆沉默不语。
朱元璋与朱橚这父子二人,果然没有一个让人省心。
行事之凌厉,手段之强硬,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
武英殿内,光线明亮,气氛肃穆。
朱元璋端坐在御案之后,随手翻看着一叠叠从户部送来的算学试卷,一边对照着朱橚给出的标准答案,亲自提笔批阅。
看到满纸的分数,这位铁血帝王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
最终结果,只能用四个字形容。
惨不忍睹。
户部尚书,一生经手钱粮无数,算学考卷只得了三十七分。
两位左膀右臂般的侍郎,一人五十四分,一人四十三分,全都在及格线之下。
满场数十名官员,只有一人勉强及格,其余分数大都在三四十分徘徊,相差不算悬殊。
朱元璋看到这样的成绩,并没有动怒发火,也没有出言斥责。
他自己拿起一套试卷,认真演算一遍,最终得分不过六十二分,刚刚跨过及格线。
由此可见,如今大明朝自上而下整体的算学水平,大概就是这般薄弱不堪。
那位考到六十一分,堪堪及格的官员,被朱元璋当场提笔破格擢升,以示激励。
其余官员,不升不降,不赏不罚,暂时不予追责惩戒。
朱橚在国子监收方孝孺为徒一事,起初无人声张,刻意隐瞒。
可几天相处下来,消息渐渐在监中传开,再也瞒不住。
密报送入宫禁,朱元璋看了颇感意外。
以他对朱橚的深入了解,这孩子向来对朝堂人事避之如蛇蝎,一门心思明哲保身,低调求存。
此番主动开口收徒,实在是出人意料,不合常理。
别说朱橚这般一味求稳,凡事躲着走的性子,就算是其他亲王,与文臣士子结交,培养门生,也都必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为了防止皇子干政、结党夺嫡,兄弟阋墙,朱元璋早有严令铁规。
亲王可以掌兵,卫国安邦,可以统领亲卫镇守一方。
但若想插手文官体系事务,私自培养门生进入官场,更是极为敏感,触碰红线的举动。
以朱橚一向谨小慎微的性格,按理来说,绝对不会做这样授人以柄,自找麻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