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拜师学艺
“你们这里的每一个人,底子都还算不错,天赋也不差。”
“只可惜,华夏的算学学问,已经被忽视荒废太久太久。”
“纵然历史上有些惊天才子,推出了《九章算术》这样的伟大著作。”
“但在本王的眼里,算学真正想要推广天下,关键不在于出几个天才,有几个成就。”
“相反,问题的核心在于,一套由浅入深,循序渐进的完整体系,从来没有真正构建起来!”
朱橚娓娓道来。
“实际上,你们的悟性已经很好了。”
“接下来本王会从最基础,最根本的地方开始,一点点给你们梳理科普。”
他转头看向方孝孺:“你来负责执笔,全程笔录!”
“是!”
方孝孺躬身应答。
朱橚不再多言,直接提笔,在面前的木板上写下两个大字。
整数。
同时,他从最基础的小学课程体系开始,给众人系统介绍数学的完整架构。
对于这群考到六七十分的学子来说,这些基础内容并不算特别难。
因为在这个时代,他们中大部分都算得上是算学方面的佼佼者。
可天赋好跟从底层系统性认识数学,完全是两码事。
朱橚从整数、自然数、四则运算、奇数、偶数、质数与合数讲起,一步步延伸到各种基础计算公式。
由浅入深、条理清晰、环环相扣。
不过,即便降到最低难度,讲堂中还是有人感到吃力。
等到一元一次方程出现的时候,有些学子额头已经开始冒汗,神色紧张。
再往后,基础几何内容出现,更是给那些对算学还有点自信的学子,直接一记重击。
此刻,众人叫苦连连,脸色发白。
看到他们一脸痛苦的表情,朱橚微微皱起眉头。
这就接受不了了?
当然,他十分理解,这个时代的人,眼界与认知本就有局限,不能太过强求。
“好了,先讲到这里!”
“你们好好休息,放松下心神!”
朱橚缓缓道。
所有学子听到这句话,这才如释重负,长长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刻,他们再次震惊了。
只见朱橚提笔疾书,速度快得惊人。
这些数学题目都是朱橚前世读书时做得烂熟于心,信手拈来的基础题型。
根本不用动什么脑子,眨眼间就能写出一张完整试卷。
“你们还是做点题放松下脑子吧!”
朱橚淡淡一笑。
闻言,学子们传开一片哀嚎声,欲哭无泪。
等他们全部做完,交齐试卷,朱橚这才挥手让他们离开休息。
其他人纷纷退去,只有方孝孺留在这里。
朱橚吩咐的笔录整理,他必须一丝不苟做好。
“老师,弟子全部整理完毕!请老师审阅!”
方孝孺一边说话,一边双手捧着整理好的笔录,恭敬递到朱橚面前。
“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朱橚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着少年。
“老师啊!”
方孝孺眼神清澈,道:“达者为师!殿下既然亲自传授我们算学大道,称呼您一声老师也是应该的!”
朱橚看着眼前天真烂漫,心性纯粹的少年,道:“你确定要拜我为师?”
方孝孺没有丝毫犹豫,跪在地上,郑重行三叩九拜之礼。
“确定!弟子确定!弟子方孝孺,拜见老师!”
方孝孺何等聪明通透?
朱橚只不过稍微露出一点惜才的意思,他就心领神会,打蛇随棍上。
借此千载难逢的机会,跪地拜师,定下名分。
其实,方孝孺对朱橚早就神往已久,心悦诚服。
看到方孝孺突然行此大礼,朱橚又好气又好笑。
“我的名声在士林之中什么样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虽然你父亲是济宁知府,算是一方官员,可归根到底属于浙东派系。”
“现在的浙东学子,浙东官员,一个个可是恨我恨得要死。”
“你拜我为师,难道不担心将来会给你的仕途带来巨大麻烦,堵死前路吗?”
“而且,本王是闲散惯了的王爷,不问朝政,不结党羽。”
“在仕途升迁、官场人脉上,我可没有任何办法帮助你。”
“相反,你还会因为我的身份,被浙东派系彻底排挤,永不接纳。”
“你我之间师徒名分,对你而言,只有阻碍,没有半点好处!”
朱橚把所有利弊风险,全部直白说出,每一句话都是现实。
如果是一心求官的人,就算想拍他马屁也不敢真的拜师。
想要走仕途,想要往上爬,拜他为师,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整个士子集团,文官集团中,朱橚的名声可以说是臭名昭著。
关键是,他早就把势力庞大的浙东派得罪死了。
抱团取暖,结党互助,本是官场中最便捷的上升通道。
方孝孺的父亲方克勤是浙江宁海人,标准的浙东出身。
所以,方孝孺天然属于浙东派的一员。
哪怕他再清高孤傲,浙东的大员也会对他照顾提携。
但如果投身朱橚门下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但会失去所有同乡支持,还会多一群不死不休的仇人。
朱橚跟方孝孺虽然才接触短短不到一天,但他能清晰感觉到,方孝孺不是一个迂腐顽固的腐儒。
这么明显的利害关系,官场规则,方孝孺岂能不明白,看不透?
“老师,其中的利弊得失,风险祸福,弟子非常清楚!”
“但我方孝孺一生的宗旨与信念,就是为国效忠,为百姓立命,为往圣继绝学。”
“无论结党营私也好,抱团取暖也罢。”
“这些都不是真正的为官之道,君子之行。”
“即便真要结党,我方孝孺结的也是忠于皇家,忠于大明的皇党。”
“要报团取暖,要照顾依靠,为什么不抱皇上这尊最大最暖的靠山呢?”
“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在几个月前,哪怕殿下亲自开口让弟子拜师,弟子也宁死不从!”
“如今,殿下的功德品性以及通天学识,都值得弟子一生追随学习。
“弟子还有什么好担心害怕的呢?”
方孝孺抬起头,眼神明亮,没有半分动摇。
闻言,朱橚微微一笑。
方孝孺虽然没有真正成长起来,还很年轻稚嫩。
但不得不说,他就是姚广孝口中那一颗天下读书人的种子。
他的身上隐隐具备了后世徐阶和张居正那种一代名臣的潜力与风骨。
“你既然心意已决,不怕你的老师宋濂被气得一病不起,那本王就收下你这个弟子。”
“无论你想学习算学、格物,还是经世济民的本事,我都可以毫无保留的教给你!”
朱橚朗声开口。
“老师,弟子曾读过明阳先生的著作,深以为然。”
“明阳先生说过,夫万事万物之理,不外乎吾心。”
“因此,希直今日的选择,出自本心,绝不后悔!”
方孝孺眼神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