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七天时间
“很好。”
朱橚再次点头，目光忽然看向蔡和，道：“蔡祭酒！”
“臣在！”
蔡和心头一紧，连忙躬身，腰弯得极低。
“今日亲眼所见，国子监的算学水准，本王非常失望。”
“放眼大明，国子监是当之无愧的最高学府，也是天下所有读书人，所有士子的表率与标杆。”
“古之君子六艺，一为五礼，二为六乐，三为五射，四为五驭，五为六书，六为九数。”
“这六样，全部都是圣人传下来的正道学问。”
“可是，礼、乐、书这三样，你们日日勤讲不辍，认认真真教导。”
“而五射、五驭、九数，你们为什么就弃之不学，抛之脑后？”
“别的先不说，你们自己看一看，国子监的学子，个个手无缚鸡之力，弱不禁风。”
“难道孔圣人当年提倡六艺，想看到的是你们这样的读书人吗？””
朱橚一顶大帽子直接扣在蔡和头上。
蔡和顿时面红耳赤，冷汗直流，无言以对。
五射、五驭、九数的荒废，根本不是从大明才开始的。
早在数百年前就渐渐没落。
简单来说，五射是射箭，五驭是驾车，九数是算学。
射箭之术，需要弓矢、场地、时间，寒门学子根本负担不起。
驾车之术，寻常子弟连马车都见不到，何谈学习？
至于算学，连科举考试都不考的东西，谁又愿意花费苦功去钻研？
正是因为这些现实原因，这几门技艺才一代代逐渐没落。
可道理再充分，在朱橚这般直白的道德质问面前，依旧让人无地自容。
蔡和支吾了半晌，脸色涨得通红，还是回答不上来，最后只能苦声辩解：“殿下，君子六艺荒废至今，其实是不得已而为之。”
“六艺之中的射、驭、数三项，对学习条件要求实在太高。”
“那些出身寒门的学子，从小连车马弓箭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如果真的强制要求学习驾驭之术，射箭之术，天下的学子，恐怕要去掉九成以上。”
“射箭之术更是耗费巨大。”
“正所谓，穷文富武，一点都不假。”
“一般的贫寒人家，怎么可能有条件学习弓箭之术？”
“虽然大家都一心想要效仿圣人，可现实条件实在不允许啊！”
“所以，这两门技艺，才会被历朝历代逐渐荒废。”
“那算学呢？”
朱橚问道。
蔡和低下头，不敢言语。
“你心中清楚真正的答案，对不对？只不过，你不敢说出口，害怕得罪天下读书人。”
“既然如此，本王就替你说出来！”
“答案很简单，因为，科举不考算学！”
这虽然是最真实残酷的原因，可谁都不敢当众戳破。
这个世界的险恶和现实，方孝孺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受到。
这位吴王殿下，着实言辞锋芒。
“算学在六艺之中，不过是末技小道。”
“正是因为这样，你们才觉得它不重要，不值一提。”
“而且，科举考试不考算学，无法带来功名富贵。”
“因此才一步步被荒废、被遗忘。”
“现在皇上决心重启圣人六艺，复兴传统学问。”
“可你们这些浙东学子，乃至整个南方的士林，都觉得损害了自己的固有利益。”
“于是，暗中抵触，拼命反对！”
“嘴上虽然满口仁义道德，诗书礼乐，可你们的骨子里，全部都是利益算计和生意权衡！”
“本王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味，你们居然还要死死捂着这块遮羞布？”
朱橚言辞凌厉，毫不留情。
众人哑口无言，脸色发白。
方孝孺更是羞愧难当，浑身不自在。
但难受之余，看向朱橚眼神，却多了一丝崇拜和敬服。
朱橚所说的每一句话，他心中都极度认可。
五射、五驭，因为现实条件不允许而荒废，尚且说得过去。
可算学呢？
不过是纸笔之间的学问，为什么大家都不教、都不学？
这明明也是圣人传下来的正道学问啊！
方孝孺其实并非商贾子弟，对算学并没有实际生计用途。
他之所以自学算学，不是为了谋生，也不是为了考取功名。
纯粹是因为遵循古制，仰慕圣人，不愿荒废任何一门六艺。
正因为这份坚守与执着，他今天才考出了还算优秀的成绩。
“圣人殿下，您教训得是！弟子心服口服！”
方孝孺双膝一屈，当庭跪倒在地。
“真不愧是被姚广孝称作天下读书人的种子，风骨、心性、悟性，全都不差。”
朱橚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心中暗暗打定主意。
遇见方孝孺这种人物，在不损害自身利益的前提下，稍微引导，稍加庇护。
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国子监的所有人，被朱橚一番言辞教训得无言以对，心服口服。
“这件事情，如果发生在其他学府，本王或许还可以理解。”
“可你们别忘了，国子监掌管的是整个大明的教育命脉。”
“你们不为天下学子做表率，不走在改革最前端，朝廷养着你们还有什么用？”
“本王既不是皇帝，也不是太子，按理说，对你们国子监的确没有直接管辖，指点的权力。”
“但本王回去之后，可以向陛下直言进谏，恳请陛下对国子监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朱橚态度严肃，字字铿锵。
“这件事情，暂且先放到一边，一个星期后，本王要跟随太子殿下出巡中都。”
“因此，接下来的七天时间，本王吃住都会在国子监，不离开半步。”
“而且，本王向父皇保证过，定会在这七天之内，尽快将算学课本和科举试卷全部做出来。”
他目光一转，再次落在方孝孺身上，道：“方孝孺，你愿意留在本王身边，帮助我一起完成这件大事吗？”
方孝孺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这是何等殊荣，何等信任！
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跪倒在地，重重叩首，道：“圣人殿下，弟子愿意！万死不辞！”
“好！其余人听令！”
朱橚声音传遍全场，
“此次考核，分数在七十分以上的学子，不，六十分以上的学子，全部集中到本王这里来！”
“七天之内，你们同样吃住在国子监，跟随本王昼夜研习算学！”
“是，吴王殿下！谨遵吩咐！”
众人齐声应道，情绪振奋。
朱橚亲自教导，亲自坐镇，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他们原本以为，朱橚来到国子监，无非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毕竟，朱橚才刚刚完成封圣大典就亲自到国子监操劳，彻夜未眠，毫无怨言，他们最起码还好好休息了一个晚上。
“殿下，老臣这就亲自给殿下收拾干净住所！”
蔡和快步退下安排。
没过多久，朱橚带着方孝孺等一众成绩优异的学子，来到一间宽敞的讲堂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