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专揭伤疤
胡惟庸跪在徐府门前,对徐府来说,根本不是道歉,而是巨大的压力。
徐增寿年纪还小,家里大人又都不在。
面对当朝右相如此行事,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这个胡惟庸,竟然亲自背着荆条来徐府给我道歉?”
徐妙云眼神一冷,明白了胡惟庸的目的。
朱橚淡淡一笑,道:“胡惟庸越是这样低声下气,就说明他心里越是恨你,或者说,他恨所有人。”
“他这种人,自认为聪明绝顶,机关算尽。”
“可他的那点心思,怎么可能逃得过真正智者的眼睛。”
“皇上既然已经赦免了他的罪,他如果真想道歉,完全可以用平和体面的方式。”
“派人送一份厚礼,言辞恳切,既不损伤宰相的威严,还能让你心里舒服。”
“他偏偏选择这种方式,说明他心底那股怨气,根本没有消散。”
“这是一个人被逼到绝路之后,本能的反应罢了。”
徐妙云听完这番分析,豁然开朗。
这段时间,她一直以徐通的身份在宫里暗中行事。
待在徐府的时间越来越少,对弟弟妹妹的照顾越来越疏忽。
家里很多事情都只能交给弟弟妹妹处理。
作为大姐,她内心一直很愧疚。
可胡惟庸现在还来给她添乱。
要知道,胡惟庸一案,她是完完全全的受害者。
胡大鹏骚扰冒犯,本就死有余辜。
“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朱橚紧紧握住徐妙云的手,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同时,他又给旁边的锦衣卫使了个眼色。
锦衣卫立刻会意,高声唱喏。
“吴王殿下,吴王妃驾到!”
朱橚与徐妙云并肩迈步,径直走进人群中央。
四周的百姓和官员见了,迅速跪倒在地,行礼高呼。
“拜见吴王殿下!”
“拜见吴王妃!”
朱橚龙行虎步,气势沉稳,径直走到胡惟庸面前。
胡惟庸听见声音,躬身叩首。
“罪臣胡惟庸,拜见吴王殿下!拜见吴王妃!”
朱橚居高临下看着胡惟庸,故作一脸惊讶,好像现在才发现。
“胡相?你怎么会在这里?”
胡惟庸听到这话,眼神深处飞快闪过一抹阴霾,随即又被谦卑掩盖。
“回吴王殿下,罪臣胡惟庸,特意来向吴王妃请罪。”
“都是因为臣的逆子,惊扰冒犯了吴王妃。”
“之前臣身陷牢狱,不方便前来。”
“幸好皇上大赦天下,臣才有机会亲自登门谢罪。”
“哦?”
朱橚淡淡应了一声,道:“胡相身陷牢狱,是不是因为你亲手打死自己儿子那件事?”
“既然你已经把自己的儿子打死了,那你跟这件事不就两清了吗?”
“为了一个已经伏法的罪人,你何必再背负这么大的麻烦?”
“挂在城墙上的尸体,不就是对你儿子最好的惩罚吗?”
“再者,胡大鹏的尸体,本王亲自去看过。”
“你下手之狠,足以见证你当时有多痛心。”
“连亲生儿子都被你打死了,你还有什么罪责需要道歉?”
朱橚似笑非笑,每一句话都绕不开胡惟庸亲手杀子这件事。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在胡惟庸的心口上。
亲手打死儿子,对胡惟庸来说,是一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朱橚偏偏句句不离此事,反复撕扯他的伤疤。
哪怕他城府再深,此刻额头上也青筋暴起,胸口起伏。
徐妙云看到这一幕,原本满心的愤怒,渐渐变成了浅浅笑意。
世人好像忘记朱橚混世魔王的名声,从来不是虚传。
论斗嘴,戳心,诛心之语,胡惟庸怎么可能是朱橚的对手。
胡惟庸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吴王殿下,说一千道一万,都是胡某教子无方,怨不得别人。”
“胡相,话不能这么说。”
朱橚轻描淡写,继续补刀,道:“其实,本王也有不对的地方。”
“那天,贵公子根本没占到我家娘子的便宜。”
“可惜,本王脾气实在太暴躁,当场把贵公子打成了残废。”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本王能收敛一点脾气,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了。”
“胡相,本王真是对不住你了。
“对了,本王记得贵公子还没有婚配吧?你只有这么一个儿子,真是没有想到,胡家就这样绝后了。”
“这一切,都是本王的罪过,罪过啊!”
朱橚一脸惋惜,连连叹气。
胡惟庸只觉得胸口再次被狠狠扎了一刀,痛彻心扉。
浑身上下冷汗直冒,四肢冰凉。
此刻,他终于开始后悔。
自己今天到底是为什么要来这里自取其辱?
他跪在冰凉的地面上,心底怒意要冲破胸膛。
他今日背着荆条,屈身登门,原本打着两重算盘。
一来是向朱元璋摆出俯首帖耳的姿态,表明自己绝无反心。
二来是要借着请罪的名义,给徐妙云施加压力,让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难堪。
只要能让徐府陷入流言蜚语,让她背负苛责,不容人的名声,这一趟就算没白来。
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半路会杀出朱橚这个混世魔王。
不仅一点便宜没占到,反倒被对方三言两语当众羞辱,颜面扫地。
他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扑上去,一巴掌狠狠甩在朱橚脸上。
可为了日后复仇,为了活下去,为了等待翻盘的机会,他只能死死咬牙忍下。
“胡相,既然痛失独子,家门无继,本王倒一片好心,想给你做个媒。”
朱橚站在原地,道:“无论你看中哪家的姑娘,本王都可以亲自出面,为你保媒。”
“只不过年纪小的姑娘,性子多半娇憨,相处起来或许有些麻烦。”
“要不……你干脆多纳几房妾室,广撒网,多播种?”
“常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胡相家门单薄,这件事情,可得好好考虑,千万不能耽误。”
王八蛋!欺人太甚!
胡惟庸在心底疯狂嘶吼,牙关都要咬碎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继续待在这里,一定会被朱橚活活气哭,气到失态。
他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吴王殿下,臣今日来到这里,只是纯粹想向吴王妃赔罪致歉,别无他意。”
“其他事情无关紧要,咱们以后再说!”
“原来只是道歉啊。”
朱橚故作恍然大悟,随即转头,朝着徐妙云招手,
“妙云,你过来!”
“胡相的意思,是要诚心诚意给你磕头谢罪。”
“看他一把年纪,态度恳切,本王不好意思阻拦。”
“你就成全他这份心意,放过他老人家,让他跪一跪是了,千万不要太难为他!”
这番话一出,胡惟庸彻底呆住。
他什么时候说过要给徐妙云磕头道歉了?
朱橚这个混账,怎么完全不按常理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