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半点不得闲
他只是负荆请罪，以退为进。
他这位当朝宰相跪在徐府门前，用道德与舆论给徐府施加一点压力。
徐妙云再怎么样都只是一介未出阁的女子。
他的当众道歉，必然会让徐妙云流言四起，名节受辱。
按照正常推理，徐妙云出来之后，应该惊慌失措，伸手将他扶起。
之前的一切过错，就此揭过，烟消云散。
他再说几句场面话，即可体面离开，回家歇息，日后再慢慢清算。
朱橚让他给徐妙云跪下磕头道歉，更是从来没有想过的荒唐事。
大明当朝宰相，跪在魏国公府门前，并不算什么辱没身份的事。
可如果跪在徐妙云这个未过门的吴王妃面前，那就真的抬不起头了。
徐妙云现在并没有正式册封诰命，实际上没有任何官方身份。
一介女流，配让当朝宰相下跪行礼？
然而，朱橚话已出口，当众挑明。
胡惟庸就算不想下跪也由不得他。
他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狠狠一咬牙，最终还是对着徐妙云跪倒在地。
“吴王妃，胡某教子无方，纵子行凶，惊扰王妃圣驾，恳请王妃宽恕原谅！”
如果是其他时候，徐妙云早就手忙脚乱，惊慌失措。
说不定会马上上前伸手将胡惟庸搀扶起来。
但经过朱橚之前的一番分析点拨，她看透了胡惟庸的险恶用心。
她稳稳站在原地，神色平静，硬是坦然受了胡惟庸一拜。
四周百姓与围观官员，看着眼前这一幕，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胡惟庸只感觉背上千万根芒刺在扎，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胡相，既然来了，不进府坐一坐，喝杯茶再走？”
朱橚笑意不减，继续火上浇油，道：“你想要再娶纳妾，重振门庭的事情，咱们还可以好好聊聊。”
“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谁不喜欢？”
“胡相，你说对不对？”
如此插科打诨，轻佻随意，哪里有圣人的觉悟和体面？
胡惟庸简直欲哭无泪，满心屈辱无处发泄。
正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他不敢再多停留一秒，匆匆起身抱拳一拱，一溜烟狼狈离去。
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朱橚嘿嘿一笑。
然后，牵着徐妙云的手，从容走进徐府大门。
徐府的弟弟妹妹们，早就挤在门内观望，一见二人进来，迅速欢呼着围了上来。
“姐夫，你真是太厉害了！”
“刚才胡惟庸那狼狈的样子，我们全都看见了！”
一个个仰着小脸不停称赞，满眼崇拜。
“小事而已，不值一提！”
朱橚完全没有架子，跟一群小孩打成一片。
没一会功夫，徐增寿等人就被哄得眉开眼笑，心服口服。
“好了，你们先去一边玩耍吧！”
“我还有话要跟你们姐夫说。”
徐妙云吩咐道。
“好的！”
“姐夫再见！”
姐姐发话，他们哪里敢不听？
朱橚和徐妙云并肩朝院落房间走去。
徐妙云眉眼含笑，轻声调侃道：“这次你恐怕又要被朝中百官联名参上一本了。”
朱橚扭头左右看了一眼，见四下无人，一把拉住她的手。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弹劾的奏本和锦衣卫的密奏，早就放在父皇的书桌上了。”
“不过，你尽管放心，我气的官员，都是父皇心里想敲打之人。”
“这些年类似的事情我干得还少吗？”
“没有一百次，也有几十次了。”
他能够看透胡惟庸的真实意图，朱元璋雄才大略，怎么可能看不透？
但朱元璋为了继续利用胡惟庸，稳住朝局，不得不假装糊涂。
主要是，他和朱元璋根本不用言语交流，都能跟对方达成一种无声默契。
最后蒙在鼓里的人，只会是太子朱标，到时候又要替他求情说好话。
……
此时，皇宫武英殿。
朱橚猜测得一点没错。
朱元璋从马皇后那里回到书房就收到了锦衣卫的密奏。
同时，还有御史台官员弹劾朱橚的奏折。
朱元璋看完奏折，心底一阵冷笑。
奏折上写着。
吴王行为不端，有失威仪，当众羞辱宰辅，轻慢朝纲。
自从得到锦衣卫的详细讯息，朱元璋就彻底明白胡惟庸的那些小心思。
他非但没有怪罪朱橚，相反还觉得朱橚怼得好，怼得解气。
“老五那个逆子，不看看现在是什么身份？”
“朕刚刚亲自给他封圣，他转头就去当众羞辱胡惟庸？”
“真是不把朕放在眼里啊！”
朱元璋拔高声音，故作震怒。
还要继续利用胡惟庸，他怎能当众落了胡惟庸的面子。
看到朱元璋如此愤怒，朱标与朱棣赶紧上前相劝，出言求情。
“老大，你别整天替那逆子说话，百般包庇！”
“你跟老四都去忙你们自己的事，朕想一个人静静！”
朱元璋沉声道。
两人不敢再多言，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朱元璋脸上露出灿烂畅快的笑容。
“老五干得真是不错！”
“胡惟庸心术不正，就该被好好气一气！”
“朕的儿媳妇，他也敢拿名节来做文章要挟？”
朱元璋低声自语，眼中闪过杀意。
不过，表面上，他还要照顾胡惟庸的心情。
于是，传唤身边太监。
“前往徐府，传朕口谕。”
“让那逆子别再胡闹，给朕滚去国子监办事，编撰算学教材！”
“是，陛下。”
太监领旨退了出去。
没多久，正在徐府内专心帮助徐妙云设计本草阁商标与包装的朱橚，接到了圣旨口谕。
“公公，请你回禀父皇，我马上就过去！”
朱橚无奈应声，好不容易跟徐妙云有点安静相处的时间。
可父皇的催命符，怎么来得如此之快？
上午刚刚举行完封圣大典，下午就被赶去国子监当差，简直不给他留一点空闲。
不过，君命如山，他无可奈何，只能接受。
他心里明白，这是朱元璋对外做样子的惩罚，给朝臣一个交代罢了。
跟徐妙云温柔告别后，朱橚转身离开徐府。
很快出现在国子监的大门前。
“国子监祭酒蔡和，拜见吴王殿下！”
“我等拜见圣人，拜见吴王殿下！”
看见朱橚到来，国子监上下所有人，哪里敢有半分怠慢？
不过，那些学子和监生，只敢在远处偷偷张望。
一旦接触到朱橚的目光，又赶紧将脖子缩回去，不敢直视。
他们之所以如此害怕紧张，也有一定的原因。
朱橚还是混世魔王的时候，可没有少戏弄国子监的师生，捉弄读书人。
但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那个曾经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现在居然成为了圣人。
即便是旁门圣人，依旧让他们无比羡慕和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