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必须做
“倒是个聪明人。”
朱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道：“起来吧，跟我出来。”
他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沈荣，补充道：“你儿子就先留在这里。”
“凭他这智商，确实不适合接管你的家业。”
沈万三赶紧磕头谢恩，丝毫不敢反驳。
能保住自己的命就不错了，儿子的事，以后有的是机会补救。
两人走出大牢，朱橚径直上了一辆马车。
沈万三犹豫了一下，跟着钻了进去。
车厢不大，却布置得十分精致。
“你该明白，皇上让我来提你，是需要一个台阶下。”
朱橚开门见山，没有丝毫绕弯子。
沈万三心中一凛，跪倒在车厢里：“请殿下指点迷津！”
他知道，自己的生死，全在眼前这位皇子的一念之间。
朱橚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万三心里打鼓，突然灵光一闪：“草民愿意捐献一半家产，只求皇上饶草民一命！”
闻言，朱橚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笑容看得沈万三心里发毛，难道自己说错了？
“沈万三，你确实聪明。”
朱橚收敛笑容，道：“但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欢自作聪明，胡乱猜测别人的心思。”
历史上，沈万三就是栽在了这上面。
沈万三一脸茫然，不明白朱橚的意思。
“洪武六年，城墙修建完毕，你上书想要犒赏三军，是吗？”
朱橚缓缓说道：“你以为这是拍皇上的马屁，但不知触了他的逆鳞。”
“一个商人，居然敢染指兵权，皇上怎么可能容你？”
“若不是马皇后劝阻，你早就身首异处了。”
沈万三浑身冷汗直流，脸色惨白。
这些事情，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朱橚怎么会知道？
“你现在想捐一半家产，看似明智，实则愚蠢。”
朱橚沉吟道：“你这是告诉天下人，皇上在敲诈勒索你！”
“皇上要的是台阶，是颜面，不是你的家产！”
“你的命，在皇上的尊严面前，不值一提。”
“真要到了那一步，别说一半家产，你沈家所有的一切，都会变成官家的。”
沈万三吓得魂飞魄散，磕头道：“求殿下给草民指一条活路！”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草民都愿意！”
“代价倒是不用。”
朱橚看着他，道：“你写一份奏折给皇上就行。”
“奏折？”
沈万三一脸困惑，道：“草民该写什么？”
朱橚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
沈万三凑上前，朱橚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沈万三听完，双眼圆睁，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车厢里。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朱橚说比捐献一半家产还惨。
这份奏折一上，他以后怕是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逍遥自在了！
“殿下，这么做，我岂不是要得罪天下所有商人？”
沈万三脸色发白。
他经商大半辈子，靠的就是广结善缘、互通有无，一旦得罪整个商人群体，沈家的生意怕是要寸步难行。
“是。”
朱橚淡淡反问：“做还是不做？”
沈万三牙关紧咬，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得罪天下商人又如何？
比起沈家满门的性命，比起头顶那把悬了多年的利剑，这点代价算什么？
历经两朝风雨，沈家能屹立不倒，靠的从来不是妇人之仁，而是审时度势的魄力。
只要能化解跟朱元璋的芥蒂，让沈家彻底摆脱危机，就算成为商人群体的公敌，他也认了。
“我做！”
“好。”
朱橚点头，转身朝着马车走去：“跟我回锦衣卫。”
马车轱辘滚滚，很快抵达锦衣卫总部。
刚下车，一阵微凉的秋风扑面而来，吹得朱橚紧了紧衣襟。
抬眼望去，锦衣卫衙门外，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探头探脑，不是徐妙云是谁？
“徐通，你怎么在这里？”
朱橚走上前问道。
“殿下，奴才估摸着您该到了，就提前来这儿等着。”
徐妙云躬身行礼，说话时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夏末初秋的清晨本就寒凉，她穿得单薄，站在风口上，脸色都有些发白。
朱橚看着她懂事的模样，微微点头。
这小子不仅机灵，还懂得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是个可塑之才。
“怎么不通报进去？”
“殿下是锦衣卫统领，奴才终究是个奴才。”
徐妙云眼神清明，道：“借着主人的名号狐假虎威，不仅坏了您的名声，传出去也让人笑话您驭下无方。”
“这种有损殿下颜面的事情，徐通万万不敢做。”
“嗯，做得好。”
朱橚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手掌触到她单薄的衣衫，微微一顿。
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传授化骨绵掌，现在已经打定主意。
这小子心思通透，又对自己忠心耿耿，值得培养。
三人刚踏上锦衣卫衙门的青石台阶，两名手持长刀的守卫就上前拦住：“站住！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锦衣卫衙门！”
朱橚微微一笑，从腰间解下统领令牌，随手丢了过去。
守卫看清令牌上雕刻的五爪金龙和锦衣卫统领的字眼，再瞥了眼朱橚身上的亲王专属五爪金龙服，不由脸色煞白，跪倒在地。
“属下有眼无珠，拜见吴王殿下！”
“起来吧。”
朱橚挥挥手，带着沈万三和徐妙云径直走进衙门。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传遍整个锦衣卫，原本各司其职的锦衣卫们，不断停下手中的活计，探头探脑打量着这位新任统领。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名身着黑色锦袍、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带着一群锦衣卫匆匆赶来，在朱橚面前整齐跪倒：“锦衣卫副统领毛骧，率属下参见吴王殿下！”
“见过统领大人！”
朱橚目光落在毛骧身上，心中了然。
这人是父皇的心腹重臣，出身于父皇早年设立的情报机构检校，办事干练、手段狠辣。
若不是自己横插一脚，锦衣卫第一任统领的位置，定然是他的囊中之物。
父皇派他来当副统领，既是为了兜底，怕自己把锦衣卫搅得鸡犬不宁，也是为了试探自己的能力和手段。
“起来吧。”
朱橚指了指身边的沈万三，道：“这是沈万三，刚从刑部大牢提来的。”
“安排一间干净的房间，备好纸笔，好好伺候着，不许苛待。”
毛骧等人眼睛一亮，以为要开审锦衣卫成立后的第一个大案，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道：“统领放心！”
“保证让他把祖宗十八代的隐秘、有几个私生子都一一交代清楚！”
沈万三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脸上血色尽失。
他早就听闻锦衣卫手段狠辣，如今亲耳听到这话，更是吓得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