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烟尘滚滚,马蹄踏碎乡野晚风。
赵承武与孙怀安二人勒马伫立,锦衣华服衬着满脸骄横跋扈,身后数十名家奴持棍列队、虎视眈眈。
一副山大王下山抄家的蛮横架势,压得周家庄全村百姓大气都不敢喘。
满庄老少缩在宴席两侧,人人面色惶恐、噤若寒蝉,谁都知道这两位凤阳顶级煞星的手段。
平日里在街上多看一眼都可能招来打骂,此刻二人怒气冲冲找上门,必然是来寻衅生事、大开杀戒的。
两人居高临下扫过席间人群,目光精准锁定主位上白发苍颜、气度沉稳的周长安,眼底瞬间燃起汹汹怒火,当即策马大步上前,马蹄直接踩上村口青石宴席台,嚣张得全然没有半分顾忌。
“老东西,原来你真在周家庄!”
赵承武居高临下俯视着百岁老者,语气刻薄凶狠,满是勋贵子弟的傲慢戾气,丝毫不在意对方是年过百岁、辈分滔天的乡野人瑞,更无半分尊老敬长的礼数。
周长安却神色从容、稳如泰山,推开身前惶恐避让的乡邻,独自一人缓步上前,双手背在身后,满脸云淡风轻的笑意,对上两个嚣张跋扈的半大纨绔。
他活了百岁,见惯朝堂风云、看尽权贵嘴脸,这群乳臭未干、仗着父辈功绩横行乡里的废物子弟,在他眼里和跳梁小丑别无二致。
“咱便是周长安。”老者笑意慵懒、不怒自威,眼神带着几分戏谑打量二人,“两个小兔崽子,气势汹汹闯我周家庄,踏我乡民宴席,今日是想找老夫的麻烦?也好,有话直说,老夫接着便是。”
一句小兔崽子,轻飘飘出口,不卑不亢、半点不惧,反倒把赵承武、孙怀安的嚣张气焰顶得一滞。
二人对视一眼,随即齐齐气极反笑,笑得满脸阴狠、戾气丛生。
“找你麻烦?何止是麻烦!”
孙怀安勒紧马缰,马鞭狠狠甩在半空,炸出一声脆响,咬牙切齿怒道:“老杂毛,你还敢故作淡定!今日老子专程过来,就是要好好收拾你这老不死的东西!”
“若不是你多管闲事、妖言惑众、蛊惑圣听,咱们淮西勋贵一脉,何至于吃这么大的亏?!”
这话一出,在场乡邻皆是一头雾水,唯独立在一旁,伪装成布衣百姓的张元烛,眼底寒芒一闪,心底怒意再添三分。
赵承武紧接着愤然控诉,满脸肉痛到极致的模样,字字句句都是贪利落空的怨毒。
“我们淮西一众开国勋贵,早年倾尽家底、砸尽银钱,抱团打通门路,深耕江南通商生意!丝绸、官窑瓷器、高山好茶、南北珍货,囤积如山、备货无数,原本等着秋冬开市,一本万利、赚得盆满钵满!”
“结果倒好!你这老东西在京城撺掇陛下、进献谗言,怂恿锦衣卫南下彻查江南私商、清缴权贵走私!咱们勋贵一脉投进去的数十万两真金白银、堆积沿江的万千货物,一夜之间尽数被锦衣卫查抄封存、尽数充公!”
“血本无归、全盘打水漂!数年布局、半生积蓄毁于一旦!这笔天大的烂账,今日不找你算,找谁算?!”
二人越说越怒,只当周长安是祸乱他们生意的罪魁祸首,满心满眼都是亏钱的怨毒。
可压根不知道,眼前这老者身旁站着的布衣后生,就是他们口中被蛊惑的当朝天子!
更不知道,抄了他们走私基业、断了他们黑金财路的,根本不是周长安的谗言,而是张元烛自己下的圣旨、自己布的雷霆清网!
立在一侧的张元烛,听完这番话,胸腔怒火本就熊熊燃烧,心底瞬间把这群淮西勋贵的罪条又添重重一笔!
开国勋贵世受皇恩,食君之禄承君厚待,竟敢暗中抱团走私偷税漏税、私囤禁货牟取暴利!
朕倾尽恩宠善待的功臣子弟,不在封地安分守己,不恤民生疾苦,反倒结党营私、暗中牟利、祸乱商道、践踏国法!
而此刻的周长安,表面神色平静,心底早已笑开了花、乐到极致!
好家伙!
真是瞌睡送枕头、作死送人头!
他本来还愁抓不到这群勋贵结党营私、违法乱纪的实锤,想不到这两个蠢货,当着帝王的面,主动自爆罪行、自曝黑料!
一群彻头彻尾的纨绔废物!
仗着父辈功勋目无法纪、脑子空空、嚣张无脑,今日纯属上门主动送死!
周长安心中舒爽不已,脸上却丝毫不显,反而瞬间演技拉满,摆出一副惶恐无知、乡野老农啥也不懂的憨厚模样,眉眼慌张、连连摆手。
“两位公子息怒、息怒!”
“咱一介山野村夫、百岁老农,常年待在凤阳乡野,足不出户、不问朝堂、不懂世事,哪里懂什么江南商事、朝堂规制?”
“江南远在千里之外,山高水远、相隔数州,你们勋贵豪门的生意,居然能做到那么远的地方?咱活了一百年,属实听都没听过!不知诸位公子这路子,到底是怎么铺、怎么走的啊?可否给咱开开眼界?”
他故作懵懂好奇、满心无辜,句句都在诱导二人自爆内幕、全盘托出。
一旁屏息隐忍的张元烛,瞬间听懂了周长安的用意,眼底杀意更盛,静静立在原地,冷眼旁观这群蠢货自我葬送。
孙怀安本就年少轻狂、无脑嚣张,被周长安这一通示弱捧得飘飘然,再加上满心怒气冲昏头脑,压根没半点防备,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直接当众自爆核心机密!
他满脸得意、不屑嗤笑,傲慢道:“你个井底之蛙、乡野鄙夫懂什么?!我淮西勋贵一体同心、盘根错节、朝野互通!”
“咱们横跨南北的通商路子,自然是当朝左相亲手打通、暗中兜底、全程庇护!有朝堂宰相当靠山,普天之下谁能拦我们的生意?!”
当朝左相!
这四个字如惊雷炸响,清晰传入张元烛耳中!
淮西勋贵结党营私,勾结当朝左相朝堂权臣与地方勋贵互通牟利,走私偷税、祸乱朝纲!
天大的谋朝乱政实锤,被蠢货亲口当众说出!
就在孙怀安即将继续往下细说内幕,全盘自爆的瞬间!
身旁的赵承武浑身巨震头皮炸裂,瞬间反应过来!
被套话了!
这看似懵懂无知的百岁老农,哪里是胆小怕事的乡野匹夫!
他分明是故意装怂、诱导他们自爆朝堂根基、泄露谋私底牌!
“闭嘴!蠢货!”
赵承武瞳孔骤缩,厉声暴喝,狠狠瞪了孙怀安一眼,眼神满是惊恐暴怒、后怕万分!
孙怀安话音戛然而止,愣在原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闯了滔天大祸,脸色瞬间煞白!
“老杀才!敢套路老子?!活腻歪了你!!”
恼羞成怒、惊惧交加的孙怀安,彻底失了理智,抬手一挥,手中长鞭带着凌厉破风之声,狠狠朝着周长安的头顶抽去!
马鞭凛冽、速度极快,若是抽实,百岁高龄的周长安必然头破血流、重伤倒地!
全村百姓吓得失声惊呼、闭眼不敢再看!
可下一瞬!
一只大手,骤然横空探出!
咔嚓!
清脆的紧绷声响起,那张即将落在周长安身上的狠毒马鞭,被人死死攥在掌心,纹丝不动!
力道之大,直接震得马背上的孙怀安身躯一晃、手腕发麻!
出手之人,正是全程隐忍、濒临爆发的乾帝张元烛!
他一身粗布麻衣,身形挺拔如松,原本隐忍温和的眉眼,此刻覆满彻骨寒霜。
孙怀安抬头一看,见是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家伙拦路,不仅毫无敬畏、不知死活,反倒愈发嚣张跋扈,张口便是极尽恶毒的怒骂。
“哪来的不知死活的野狗东西?!也敢管本少爷的闲事?!区区乡野贱民,也配挡老子的路?找死是不是?!”
一句野狗东西,一句找死!
直接骂的是九五至尊,大乾天子张元烛!
全场死寂!
空气彻底凝固!
周长安看着眼前这家伙,瞬间乐了,对着暴怒边缘的孙怀安,由衷竖起一个大拇指,一脸佩服。
“佩服!太佩服了!”
“小兄弟你是真的勇、真正的千古勇士!天不怕地不怕!”
“普天之下,敢当众骂当朝大乾天子是野狗东西的,放眼整个天下,唯独你一人!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就凭你这句话,你不死谁死?今日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字字清晰、句句诛心!
彻底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彻底掀翻所有伪装、所有隐忍、所有克制!
话音落下的刹那——
赵承武与孙怀安有些傻眼。
天子?
什么天子?
皇帝陛下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儿?
这老杀才莫不是疯了吧!
而此刻的张元烛,双目猩红,胸腔怒火焚天灭地,攥着马鞭的手掌咔咔作响,滔天杀意彻底笼罩整座周家庄!
今夜!
所有的账!
他要一次性,干干净净地算清楚,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