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宴灯火摇曳，晚风卷着田间荒草的凉意吹入席间，方才周守田一番血泪控诉，听得满座乡邻皆是默然唏嘘、满心愤懑。
所有人都沉浸在数十年凤阳疾苦的悲凉之中，唯独伪装成普通外乡后生的张元烛，端坐席间，脸色青白交加。
他心口气血翻腾，又愧又悔、又怒又痛，五脏六腑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反复揉搓。
乾帝已然知晓一切根源，知晓自己一念虚荣，葬送了故土安宁，掏空了凤阳民力，更是害苦了一方百姓。
心底羞愤交织悔意滔天，正自我煎熬、无处排解的时候，席间主位上，一直冷眼旁观的周长安，终于缓缓开口了。
周长安一向百无禁忌，管你什么九五至尊、当朝天子，错了就是错了，蠢了就是蠢了，该骂就得骂！
“你们一个个还怨贪官、怨权贵、怨徭役？纯属抓小放大、狗屁不通！”
“归根结底，就是那个姓张的皇帝蠢得离谱、蠢得冒烟、蠢得没边没际！脑子被驴踢了、被门夹了、被荣华富贵泡废了！”
一句话炸得满席瞬间死寂！
满堂村民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屏住呼吸，万万没想到，德高望重的老祖宗，居然敢当众直言痛骂当朝天子！
唯独张元烛僵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脸皮瞬间从煞白转为铁青，再由铁青变得一阵青一阵白，五颜六色、精彩至极！
周长安，卧槽尼玛！
周长安全然不顾全场惊骇，更不管身旁某人心态崩裂，越骂越凶、越喷越狠。
“他张元烛是个什么货色？泥腿子出身、放牛娃起家！从凤阳穷山沟里爬出去的，按理说最懂底层百姓苦、最知乡土生计难！结果呢？一朝登顶称帝、手握万里江山，立马飘得找不着北！虚荣膨胀、好大喜功、狗屁本事没有，就知道折腾百姓、折腾故土！”
“你但凡带点脑子、长点心眼，都该看看凤阳这块破地！这里是什么鬼地方？！无山川天险可守、无江河水利之便、无商贾四通之利、无物产丰饶之根！一马平川、四战之地、贫瘠土薄、地利全无！”
“就这么一块狗屁不如、啥也不是的贫瘠乡土，他非要死磕着建中都！修皇城、造宫阙、起坛庙、拓城池！纯粹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纯属为了他自己那点可笑至极的虚荣心！”
“什么龙兴祖地、万世根基、光耀门楣、衣锦还乡？全是他自欺欺人的屁话！说白了就是穷怕了、自卑惯了，当了皇帝就想回老家装大逼！拿天下民脂民膏、拿凤阳百姓性命，给他自己脸上贴金、挣面子！”
周长安越说越气，语气愈发粗粝辛辣，句句戳穿帝王最不堪、最自私、最愚蠢的私心。
“立国至今满打满算才八九年！短短几年时间！硬生生被他一场狗屁中都工程，折腾得民穷财尽、寸草不生！”
“多少正值壮年的青壮劳力，被抓丁拉夫、日夜苦役，累死、饿死、砸死、病死在工地！尸骨无人收、冤屈无人诉、性命如草芥！八年光阴，惨死的工匠民夫成千上万、不计其数！凤阳本土死绝了青壮，周边府县一并被他拖下水、拖垮、拖废！”
“好好一片安稳乡土、无数安居乐业的百姓，被他一场自私自利的面子工程，搞得田地荒芜、十室九空、妻离子散、卖儿卖女！十年九荒、逃荒遍野，这就是他所谓的千秋伟业、盛世荣光！”
“最可笑的是什么？”
周长安嗤笑连连，满眼讥讽、满脸不屑，骂得酣畅淋漓、半点不留情面。
“造了天大的孽、闯了滔天的祸、坑死数万子民、毁了百年乡土，他自己半点不知情！”
“身居九重深宫，看尽粉饰奏折、听尽阿谀奉承，被一群马屁精围着吹捧歌功颂德！还真以为自己英明神武、千古一帝！还沾沾自喜、洋洋得意，觉得自己衣锦还乡、光耀故土、功德无量！蠢！真的是蠢到家了！蠢得无可救药！”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唐、更傻逼的皇帝吗？为了自己一点虚无缥缈的虚荣心，毁了一方祖地、坑死万千百姓，最后还自我感动、自我骄傲！这种皇帝，空有江山权柄，毫无爱民本心，纯属占着茅坑不拉屎，白坐这龙椅！”
一番酣畅淋漓、脏话夹杂、字字诛心的怒骂，响彻整个周家庄乡宴！
字字属实、句句真话，没有半句污蔑、没有半句夸大，全是铁骨铮铮的事实！
满座乡邻听得心惊肉跳，既怕又爽！
怕的是公然骂君乃是滔天大罪，爽的是老祖宗骂出了所有凤阳百姓积压数十年的满腹冤屈！
全场最煎熬、最痛苦、最憋屈的，莫过于身侧伪装成普通后生的正主张元烛！
此刻的他，脸面铁青发白、面皮滚烫火辣，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扇了无数记响亮的耳光！
每一句怒骂嘲讽，都精准砸在他的痛处错处、他最不堪的私心之上！
他是九五之尊、是大乾天子，平生杀伐决断、掌控天下，谁敢对他半句不敬？满朝文武个个恭顺谦卑、俯首听命，连半句逆耳忠言都慎之又慎！
可今日却被一位乡间老叟，当着全村百姓的面，劈头盖脸、脏话连篇地痛骂愚蠢、虚荣、傻逼、乱国殃民！
胸腔之中，帝王的威严怒火、本能的发作冲动，疯狂翻涌、几乎压制不住！
他双拳死死攥紧，指节咔咔作响，心底杀意躁动、戾气丛生，险些就要压不住身份、当场龙颜震怒！
这老杀才，你踏马就不能轻点喷吗？
可最后一丝理智，死死按住了乾帝所有的脾气！
骂得对！全都骂得对！
这一切的烂摊子、这一切的人间浩劫、这一切的百姓疾苦，完完全全就是他张元烛一手造成！
是他一念虚荣、一意孤行、好大喜功、不听忠谏；是他闭目塞听、疏于督查、纵容贪腐、养虎为患；是他自以为英明、自以为功德，亲手葬送了自己的龙兴故土！
错是自己的错、锅是自己的锅、孽是自己造的孽！
哪怕被当众唾骂、被粗口羞辱、被全盘否定，他半个字都反驳不了、半点脾气都发作不得！
只能硬生生憋着、死死忍着、全盘受着！
颜面尽失、尊严扫地、满心憋屈、无话可辩！
一旁的老农周守田，听得浑身通透、热血酣畅，当即连连点头附和，接过话头继续悲愤控诉：
“长安叔骂得太对了！字字句句都是大实话！这姓张的皇帝是蠢、是糊涂、是好大喜功！”
“可除了上头那位糊涂帝王，下头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权贵贪官，更是该死千万倍！”
“朝廷旨意再好、帝王本心再善，架不住这群狗官层层盘剥、层层作恶！借着建中都的皇差名头，横行乡里、欺压百姓、肆意抓丁、中饱私囊！把皇恩变成苛政、把国策变成浩劫、把百姓血肉当成升官发财的垫脚石！”
“这群权贵衙役、地方蛀虫，仗着皇差护身、手握权柄，在凤阳地界无法无天、为祸一方！平日里欺压良善、勒索乡邻、巧立名目收钱收粮，稍有不从便是打骂抓捕，这些年被他们硬生生逼死、逼逃、逼破家的百姓，数都数不清！”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满席皆是愤愤不平、满心怨毒，积压多年的怨气尽数爆发，纷纷痛骂地方恶官权贵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可就在周守田话音刚落、群情激愤的这一刻！
村口官道之上，骤然传来一阵嚣张跋扈、马蹄杂乱、人声喧哗的动静！
哒哒哒——！
数十匹快马狂奔而至，马蹄踏碎乡间土路，扬尘四起、声势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