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人瑞谏臣,皇帝被我喷麻了 > 第141章 祸乱根源!营建中都!
    一曲凤阳悲歌落地,席间气氛凉了大半。

    周遭乡邻皆是默然长叹,满心都是积年的委屈与无奈。

    唯有端坐席间的张元烛,心底除了滔天震怒、满心羞愧之外,还残存着最后一丝侥幸与不解。

    他死死攥着碗,指节泛白,心绪翻涌不休。

    乾帝承认,朝堂必有蛀虫、地方定有贪腐,官吏层层盘剥、欺上瞒下,辜负了他的治国初心、辜负了凤阳的优待国策。

    可他依旧不敢全然相信——区区吏治贪腐,何至于把一座龙兴祖地,拖到十年九荒、民不聊生、遍地荒芜、百姓逃荒的绝境?

    朝廷年年免凤阳赋税、岁岁拨付专款、次次下放抚恤,就算地方官克扣大半,总归能剩下几分恩泽落于民身。

    官员贪腐会苦了百姓,可也绝不至于让万顷良田尽数抛荒、青壮百姓十室九空、村落彻底凋零!

    这中间,定然还有隐情!

    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与难堪,张元烛强装镇定,收敛了眼底戾气,依旧是一副懵懂外乡人的模样,对着身旁满心沧桑的周守田再度追问。

    “老丈所言极是,官吏贪腐、层层盘剥,确实苦了百姓。”

    “可我始终想不通,凤阳坐拥朝廷万般优待,根基雄厚、水土不差,就算官吏压榨,也不该破败荒芜到这般寸草不生、流离逃荒的地步!到底还有什么缘由,把好好一方故土,逼成了人间炼狱?”

    这话问得恳切,也是张元烛此刻最真实的疑惑。

    一旁的周长安端着茶杯,似笑非笑静静看着,不插一言,任由这位九五之尊,亲手撕开自己当年埋下的滔天祸根。

    周守田闻言,顿时没好气地白了张元烛一眼,一声苦笑,道破了凤阳这些年溃烂萧条的终极根源。

    “你这后生看着机灵,怎的半点不通世事?你以为压垮咱凤阳的是贪官污吏?错!压死整个凤阳、拖垮整片故土的,是那场耗尽人力、掏空民力、永无停歇的中都营建大工!”

    “营建中都!!”

    这话落下,如同惊雷炸响在张元烛耳畔!

    一瞬间,张元烛浑身剧震、瞳孔骤缩,脸上所有的侥幸、疑惑、不解,尽数僵死在脸上!

    建中都!

    这件事,无人比他更清楚、更刻骨铭心!

    这正是张元烛登基初年,一意孤行、亲自敲定的旷世大工程!

    昔年他横扫四海、定鼎天下、登临帝位,坐拥万里锦绣江山,心底始终萦绕着一句千古俗理: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他可是布衣天子,起于凤阳农户、发于乡野微末,从一介放牛娃走到九五至尊,创下千古帝业,心中最朴素最执拗的念想,便是光耀故土、彰显门楣,让生养自己的凤阳故土,名震天下、万世尊崇!

    金陵为帝都,而他执意要将凤阳打造为中都,比肩金陵、规制皇城、建制宫阙、修筑坛庙、拓建城池,他要将这龙兴祖地,打造成大乾万世根本、天下第一福地!

    当年朝堂之上,并非无人劝谏。

    谋士刘伯曜一众文臣,曾数次死谏阻拦,直言凤阳水土贫瘠、民力薄弱,骤然兴建皇城级别的浩大工程,劳民伤财、掏空民力、祸及乡土,恳请帝王暂缓中都营建、休养民生。

    可那时候的张元烛,初登大宝、志得意满、满心虚荣,一心只想光宗耀祖、衣锦还乡,哪里听得进半句逆耳忠言?

    他力排众议、独断乾纲,执意下旨举国动工,征调天下工匠、调集府县人力、拨付国库巨资,誓要把凤阳中都修成千古盛景,让天下人皆知——他张元烛的根,在凤阳!

    这么多年来,乾帝一直以为,中都营建是千秋伟业、盛世荣光,是回馈故土的无上恩典!

    他万万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一生最得意的衣锦还乡、光宗耀祖,到头来,竟是毁掉整个凤阳的滔天浩劫、万恶之源!

    看着帝王瞬间失神、满脸震愕的模样,周守田早已不在乎对方听懂与否,借着酒意,将数十年来凤阳百姓承受的无边苦难、血泪煎熬,一股脑尽数道出,字字泣血、句句扎心。

    “后生你怕是只听过中都恢弘壮丽、皇城规制冠绝天下,却从来不知,这一座座巍峨宫墙、一条条宽阔御道、一片片宏伟坛庙,全是咱凤阳百姓的血肉筋骨堆出来的!”

    “你可知修建一座规制比肩帝都的中都城,要耗多少人力、物力、财力?那是举国顶级的旷世大工!砖石千万、木料如山、工匠无数、徭役无尽!朝廷国库拨的银、各地征的料,看着海量惊人,可层层经手、层层贪墨,大半落入了督建官员、朝野权贵的腰包!”

    “最后实打实要填进去的、实打实要扛下来的,只有咱凤阳和周边府县的老百姓!”

    周守田声音愈发沙哑悲愤,眼底满是数十年的血泪沧桑。

    “朝廷要进度、督官要政绩、上官要升迁,没人管百姓死活!正规工匠、应征劳力根本不够填满这无底洞!怎么办?抓!四处强抓青壮、肆意拉夫,不问老弱、不问家事、不问死活!”

    “凤阳本土的汉子先被抓空,不够!便征调周边州县,十里八乡、村村搜刮,但凡能扛石头、能搬木料、能挖土筑墙的青壮,尽数被抓进中都工地!”

    “那哪里是做工?那是炼狱刑场!重活累活日夜不休、风雨无阻,白日暴晒挖土砌石,夜里寒冻值守赶工,饭吃不饱、衣穿不暖、药无半分!累死、饿死、冻死、砸死者日日皆有!”

    “人死了?简单!随手拖去乱葬岗一埋,转头再抓新的劳力补上!死一批、抓一批、再死一批、再抓一批!无穷无尽、永不停歇!”

    这话字字诛心,听得席间所有年长村民尽数低头垂泪,满脸悲戚。

    多少庄里乡亲、邻里父兄,昨日还在田中耕种、家中安居,转眼就被官兵抓去建中都,从此天人永隔、尸骨无存!

    周守田继续痛声说道:“久而久之,天下谁不知凤阳中都工地是吃人炼狱?只要被抓去服役,十死无生!于是周边青壮百姓,但凡听闻征役、但凡看见官兵,尽数抛家弃田、连夜逃亡!”

    “逃去深山、逃去异乡、逃去无人之地,宁可做流民乞丐、饿死荒野,也绝不踏入中都工地半步!”

    这一刻,张元烛脑海中瞬间串联起了所有乱象!

    为何凤阳万顷良田尽数抛荒?为何村落空心、人烟稀少?为何十年九荒、百姓逃荒?

    全村全县的青壮劳力,要么抓去工地累死了,要么被逼得逃亡他乡了!

    剩下的尽是老弱妇孺、垂垂老朽,无人耕田、无人播种、无人劳作!

    沃土无人耕、良田无人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自然彻底荒芜、彻底萧条!

    繁华宏伟的中都皇城,拔地而起、巍峨壮丽,可代价是——整个凤阳乡土,彻底被掏空、彻底被拖垮、彻底覆灭!

    心底的惊愕、慌乱、羞愧已然压得张元烛喘不过气,他下意识咬着牙、带着最后一丝不甘,急急开口反驳,像是在说服周守田,更像是在自欺欺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陛下当年特意下过明旨!中都营建,优待工匠、体恤民力!严禁扰民、严禁强征、严禁苛待!凡服役劳力,朝廷足额发放工钱、每日供给粮米、按时轮换休憩、死伤必有抚恤!”

    “陛下明令朝野,谁敢苛待工匠、压榨民夫,立斩不赦!朕的圣旨,难道是一纸空文?!”

    他不愿接受,自己勤政爱民的圣旨、体恤百姓的仁政,到头来,竟然半分没能落地!

    可他话音刚落,周守田当场发出一声极致嘲讽、无比冰冷的嗤笑,笑声里满是看透朝堂的悲凉与荒唐!

    “优待工匠?足额工钱?供给粮米?陛下的仁政?”

    “后生啊后生,你真是天真得可怜!朝廷若是真优待工匠、真给工钱、真发粮米,那群大大小小的贪官污吏,去哪里贪银子、捞好处、赚横财?!”

    一句话,瞬间击穿所有虚假仁政、所有盛世粉饰!

    周守田字字冰冷,揭穿了最血淋淋、最荒唐的真相。

    “陛下的圣旨是真的、朝廷的规制是真的、优待的条文是真的!可落到地方、落到工地、落到官吏手里,所有的工钱、粮米、抚恤、犒赏,尽数成了上官口袋里的真金白银!”

    “可怜我们这些做工服役的百姓、工匠民夫!日日扛千斤巨石、搬万丈木料、干最苦最累的生死活,每日就只有一碗清汤寡水的稀粥吊着性命!粒米之恩、半文工钱皆无!”

    “日日劳作、夜夜赶工、常年不休、伤病不治!熬得住就苟活,熬不住就累死、病死、砸死!死了便是白死,无人问、无人管、无人抚恤!”

    “陛下以为是在造福故土、光耀凤阳!可在我们凤阳百姓眼里,这场中都大工,就是一场持续数年、吃人不吐骨头的滔天大祸!”

    一番血泪控诉,彻底击碎了张元烛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

    原来!所有的错,根根溯源、步步归根,全在他张元烛一身!

    是他一念虚荣、执意锦衣夜行,强行开启浩大无边的中都营建;是他好大喜功、不听忠谏,硬生生把造福故土的千秋伟业,变成了掏空民力的人间浩劫!

    是他身居九重、闭目塞听,空下无数仁政圣旨,却从不落地督查,纵容贪官污吏借着自己的国策,肆意压榨、屠戮故土百姓!

    贪官污吏是恶!

    可他这个大乾皇帝的虚荣私心,才是凤阳衰败的万恶之源!

    没有中都营建的无底洞,就没有无休止的徭役抓丁;没有无休止的抓丁苦役,就不会青壮逃亡、田地荒芜;没有田地荒芜、民力掏空,就不会十年九荒、卖儿卖女、背井离乡!

    一瞬间!

    无尽的悔恨,极致的羞愧,滔天的震怒……尽数轰然炸满胸腔!

    怒那群蛀虫官吏,假借圣意、残害子民、祸乱乡土!

    更怒自己昏聩虚荣、好大喜功、闭目塞听、亲手毁了自己的龙兴故土!

    张元烛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肝胆欲裂,整个人肺都要气炸了!

    浑身气血疯狂上涌,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脸色青白交加、难看至极,喉头隐隐发腥,方才吃得满口香甜的农家粗食,此刻堵在胸腹,又胀又痛、恶心欲吐!

    他端坐热闹喧嚣的乡宴之中,周遭依旧是淳朴乡邻的低声闲谈,可他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原来那句传遍天下的民谣,半点不假!

    自从出了张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

    不是百姓无知、不是乡民偏见,是他张元烛,真真切切、实实在在,亲手害得生养自己的一方故土,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百年萧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