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人瑞谏臣,皇帝被我喷麻了 > 第138章 凤阳!这是怎么回事?
    凤阳本就是毗邻金陵的近郊祖地,山水相接、路途平缓,并无险峻关山阻隔。

    一行人马清晨离京,羽林卫铁骑脚力迅捷、行路轻快,不过半日辰光,车马轱辘碾过官道界碑,稳稳踏入了凤阳府地界。

    秋风漫漫拂过旷野,吹散了京城自带的浮华尘气。

    入目是熟悉的丘陵浅山、乡野官道,空气里带着泥土草木的原生气息,再无紫禁城高墙深院的压抑肃穆。

    此刻的张元烛,早已彻底抛却了九重帝王的枷锁威仪。

    一身贴身铁甲褪去了朝堂肃杀,微服化名萧煜的他,既没有帝王的不苟言笑,也没有方才朝堂雷霆震怒的狠戾杀伐,完完全全变回了一个追忆故土、感念年少的寻常乡人。

    他勒住马缰,放缓行进速度,与并行的青篷马车并肩而行,姿态松弛、眉眼柔和,唇角挂着由衷的怀念笑意,主动掀开话匣子,与车中的周氏父子悠然闲谈。

    无人之时,他从不掩饰自己出身寒微、起于乡野的根底,从不避讳年少时清贫窘迫的过往。

    “说起来,朕年少之时,便是在这凤阳山野间长大的。”

    张元烛声音温和,眼底满是绵长缅怀,褪去所有九五至尊的傲气,只剩质朴纯粹的乡野情怀。

    “那时候家里清贫,年岁尚小便要替家里放牛牧羊,日日穿梭在这山间田垄、河滩草地。白日里赶着老牛啃草,躺在青石上看流云漫卷、听山风穿林,无朝堂纷争、无军国重担、无万民牵挂,日子清贫,却最是自在无忧。”

    他缓缓细数着儿时细碎趣事,语气轻快又唏嘘:“那时候不懂何为盛世、何为权柄,只盼风调雨顺、三餐温饱。”

    “春日挖野菜、夏日摸河鱼、秋日拾野果、冬日躲寒窝,一群乡间稚子结伴打闹,无拘无束。”

    “咱幼时最顽皮,常常放牛偷懒,趴在田埂上睡大觉,好几次牛偷吃了乡邻的青苗,还得亲自上门赔礼道歉,如今想来,已是数十年过往,恍如隔世。”

    这番发自肺腑的怀旧闲谈,朴实真切、毫无架子,听得车厢内气氛格外松弛温暖。

    堂堂大乾帝王,坐拥万里江山、执掌生杀大权,此刻不谈国策、不论军政、不议朝局,只静静诉说儿时放牛嬉闹的琐碎往事,烟火气十足,半点没有君臣疏离感。

    一旁端坐的周满仓,本就心性憨厚、热爱田亩桑麻,听闻这些乡野旧事,瞬间倍感亲切,先前面对帝王的惶恐拘谨彻底烟消云散,忍不住接过话头,乐呵呵分享起自己一辈子耕田种地的质朴趣事。

    “萧千户这话可说到心坎里了!”周满仓笑得眉眼弯弯,朴实无华的乡野话语娓娓道来,“俺年轻种地的时候,也爱偷懒!”

    “春耕插秧累了,就蹲田埂上啃两口粗馍、喝几口山泉,看着满田碧水青苗,心里就踏实得很。夏天夜里守稻田防雀虫,铺张草席睡在田边,听蛙鸣阵阵、看星河漫天,比京城那些雕梁画栋、灯火繁华舒坦百倍!”

    “还有秋收最是欢喜!一粒粒稻谷都是汗水换来的,晒谷、扬场、囤粮,看着满仓金黄稻谷,一年辛劳都值了!俺这辈子没别的念想,就爱这田间烟火、春耕秋收,守着几亩薄田,便是人间安稳日子。”

    周满仓的话语朴实直白、句句皆是乡野真情,没有半句虚言、半点奉承,全是老农最纯粹的人生体悟。

    张元烛听得兴致盎然,越听越是开怀,连日来积压的朝堂烦躁、匪乱怒气、错失良臣的遗憾,尽数被这淳朴的烟火闲话抚平。

    一路行来,马蹄轻缓、风声和煦、笑语连连。

    周长安靠在车厢窗边,静静听着一人忆年少帝王旧事、一人叙老农桑麻日常,看着眼前放下身段、真心感念乡野的张元烛,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笑意。

    他看得清楚,此刻的张元烛,才是褪去帝王假面、回归本心的模样,是凤阳水土养出来的质朴少年,而非被京城权欲、盛世繁华包裹的九五之尊。

    一行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欢乐,谁都以为,作为大乾龙兴祖地、帝王根基的凤阳,必然是良田万顷、阡陌纵横、炊烟袅袅、百姓安居、水土丰饶的安稳福地。

    毕竟自登基以来,张元烛对凤阳从来都是格外偏爱、倾力扶持,优待政策冠绝天下。

    为回馈故土、滋养祖地,他多次下旨永久减免凤阳本土赋税徭役,凡凤阳籍百姓,田赋减半、杂役全免、灾年免税;又数次从江南、中原迁徙数万流民百姓入驻凤阳,划拨耕牛、分发粮种、拨付银两,鼓励开荒拓田、耕种垦殖。

    此外还有专项调拨内库银款,修缮凤阳水利、疏通河道、加固堤坝,只求让龙兴故土年年丰收、百姓富庶、长治久安。

    在朝堂奏折、地方呈报的文书里,凤阳年年皆是“民生安乐、田亩日广、岁岁丰稔、流民归乡”的盛世图景,是朝野公认的盛世样板乡、清白根基地。

    张元烛一路闲聊,心底也满怀期待,阔别多年,总想亲眼看看自己倾力扶持的故土,如今定然是沃野千里、稻浪翻涌、人烟稠密、一派欣欣向荣。

    可就在车马彻底踏入凤阳腹地,越过乡道隘口,真正看清这片龙兴故土全貌的瞬间——

    一路欢声笑语、松弛和煦的张元烛,脸上所有的笑意,瞬间彻底僵死、荡然无存!

    方才还温润开怀的眉眼,骤然覆满寒霜,神色从轻松缅怀,转瞬变成错愕、惊疑、难以置信,最后彻底沉沦为滔天阴沉!

    整片入目所见的凤阳原野,无半分盛世丰饶之景,只剩满目荒芜、遍地萧瑟!

    本该被开垦得平整规整、青苗遍野的万顷良田,大半尽数抛荒废弃。

    肥沃的田地无人耕种、无人打理,干裂的土地硬如磐石,杂草疯狂丛生、肆意蔓延,一人多高的野蒿荒草铺满阡陌,彻底盖过了旧日田埂轮廓。

    曾经规整的水田干涸龟裂、塘堰淤堵废弃,本该流水潺潺的灌溉沟渠,塞满枯枝烂叶、淤泥碎石,早已彻底堵塞荒废,不见半点活水流动。

    远近散落的村落更是破败萧条、触目惊心。

    不少农家屋舍墙垣坍塌、屋顶破漏、门窗腐朽,院落荒草丛生、蛛网密布,一看便是久无人居、废弃许久。

    放眼整片凤阳郊野,阡陌无人、田亩荒芜、炊烟稀疏、人影绝迹。

    听不到孩童嬉闹、听不到鸡鸣犬吠、听不到农夫耕歌,偌大一片龙兴祖地,死寂萧瑟、荒凉破败,宛如无人打理的废弃荒土,哪里有半分朝廷文书里“民生安乐、岁岁丰收”的盛世模样?

    秋风掠过荒芜原野,卷起一地枯叶衰草,簌簌作响,更衬得整片土地凄凉破败、死气沉沉。

    紧随其后的数百羽林卫铁骑,看着眼前这番颠覆认知的景象,也尽数默然收敛笑意,军心沉凝、鸦雀无声。

    方才一路闲谈的欢乐氛围,被这满目荒凉瞬间彻底击碎,旷野之间只剩沉沉压抑。

    张元烛端坐马上,身躯骤然紧绷,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眼底满是极致的错愕与震怒,久久无法回神。

    他死死望着眼前荒芜遍野的故土,脑海中一遍遍回想自己登基多年来,给予凤阳的无数优待、无数扶持、无数倾斜的国策资源,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又闷又怒、又惊又痛!

    难以置信!

    简直荒谬了极点!

    乾帝压着心底翻涌的惊怒,嗓音已然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全然的不解与震怒,猛地转头看向车窗边的周长安,厉声追问: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朕登基至今,数度下旨,对凤阳免征赋税、轻徭薄役,年年调拨内库银两修缮水利、购置耕牛粮种!又数次迁徙数万流民入驻此地,开荒垦田、安居落户!”

    “朕倾尽朝堂之力、偏爱祖地、倾力扶持,本以为凤阳早已良田遍野、百姓安居、岁岁丰稔!为何朕亲眼所见,竟是这般遍地抛荒、满目凄凉、人烟断绝的荒芜模样?!”

    一连串的质问,裹挟着帝王极致的困惑、失望与震怒。

    他身居九重,日日看地方奏报、览朝野文书,所有的凤阳呈报皆是一片歌舞升平、盛世安稳,从未有半分提及田地荒芜、百姓流亡、乡野破败!

    今日亲至故土,才发现所有的盛世繁华,全是纸上空谈、虚假粉饰!

    看着帝王满脸震怒、难以置信的模样,周长安倚在车窗边,神色淡然、波澜不惊,眼底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已洞悉一切、了然于心。

    他看着眼前这满目荒唐的破败景象,看着张元烛又怒又懵的模样,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暗藏深意的浅笑,语气悠悠、不急不缓:

    “萧千户稍安勿躁,别急着动怒。”

    “眼下所见,不过是皮毛表象、冰山一角罢了。”

    “真正藏在这片龙兴故土之下的龌龊猫腻、腌臜乱象、滔天弊病……好戏,还在后头呢。”

    轻飘飘一句话,似风淡云轻,却暗藏惊雷,瞬间让张元烛心底的不安与凝重,彻底拉满!

    他骤然醒悟,周长安昨夜临别劝他回凤阳,今日提前警示他稳住心性、莫被气死,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

    这片被他视作大乾根基、盛世初心、清白故土的龙兴之地,早已从根上烂了!

    而他这位坐拥天下的帝王,被深宫奏折地方粉饰、朝野虚言蒙蔽多年,全然不知自己倾力守护、倾力扶持的祖地,早已烂得彻彻底底!

    秋风更烈,荒草飘摇,帝王眼底的怒意与寒意,已然悄然席卷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