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清风徐徐,百年国策既定,征倭大计、封海密令、商贸宏图层层铺开,桩桩件件皆是利在千秋、功盖当世的绝世布局。
张元烛此刻心神激荡、胸中热浪翻涌,只觉得压在大乾头顶数十年的困局一朝尽破,前所未有的开阔通透。
此前受制于神风谬论、航路封锁、士族掣肘,迟迟不敢开启的跨海霸业,如今天时、地利、人谋、国策尽数齐备,再无半分阻滞。
尤其是听闻周长安那一套垄断外贸、收回官营、根除士族根基的长远布局,更是让这位开国帝王满心急迫、按捺不住。
大业在前、良机在手,一刻拖延便是一刻损耗!
他当即长袖一甩,脚下步履匆匆,便准备转身回宫,即刻端坐金銮、下笔拟诏,连夜传下数道圣旨,火速推行封海禁令、清查士族资产、筹备官营产业、提审倭虏秘道,恨不得一夜之间将所有国策尽数落地。
看着张元烛风风火火、急躁莽撞、抬腿就走的模样,一旁负手而立的周长安又是一声熟悉的嗤笑响起,嘲讽意味拉满。
“站住!急什么?赶着回去投胎啊?”
一声呵斥,直白又刺耳,当场叫住了脚步匆匆的张元烛。
张元烛脚步一顿,尴尬转身,脸上满是讪讪之色。
只听周长安毒舌全开,毫不留情当众怒斥,半点不给帝王颜面:
“你个沙比皇帝,当了这么久的九五之尊,怎么一点沉心静气的功夫都没有?”
“听两句宏图大略就热血上头、急火攻心,脑子一热就想着立马下旨、大肆推行!”
“你知道具体怎么干吗?你知道清查哪些资产吗?你知道士族会如何反扑吗?你知道工坊如何接管、市价如何平定、流民如何安置、私弊如何根除吗?”
“啥都不知道,就着急忙慌回宫瞎下诏!看似雷厉风行,实则漏洞百出、徒有其表!”
“凭你这毛毛躁躁、沉不住气的性子,半点帝王沉稳气度都无!一道糊涂圣旨下去,不仅收不回产业、赚不到国库银两,反倒会打草惊蛇,让江南残存士族抱团反扑、搅乱地方、煽动流民、制造动乱!到最后,好事办坏、国策落空、里外不是人!”
一番劈头盖脸的怒骂,句句属实、字字戳短,精准拿捏了张元烛急于求成、思虑不周的短板。
换做寻常臣子,敢如此当众辱骂帝王、驳斥圣驾,早已是抄家灭族的大逆死罪。
可在场众人早已习惯了这离谱的君臣相处模式。
张元烛被喷得半点脾气没有,硬生生压住心底的急切,挠了挠头,脸上堆满讪笑,收敛所有帝王傲气,姿态放得极低,老老实实躬身求教。
“是朕思虑不周、太过急躁,老丈切莫见怪。”
“朕只知此策利国利民、万世千秋,却不知具体落地章法,还请老丈细细赐教,朕铭记于心,回宫精准下诏、稳步推行,绝不莽撞行事!”
此刻的他,没有半分开国帝王的威严霸道,全然一副虚心听讲的学生模样。
一旁的太子张允仁早已见怪不怪,垂首静立、悉心聆听。
刘伯曜、宋文渊、刘秉恒三位大儒更是屏息凝神、肃立不动,脸上早已没了半分先前的迂腐执拗,只剩满心敬畏与期待。
他们已然彻底折服,深知周长安随口道出的布局尚且惊天动地,如今细细拆解的落地细则,必然是环环相扣、无懈可击、堵死所有漏洞的万全之策!
周长安见他终于沉下心来,不再浮躁冒进,这才缓缓点头,语气平缓,有条不紊、层层递进。
道出了丝绸、瓷器、茶叶三大支柱产业全盘官营的细化执行细则,每一条都落地可行、有据可依、有弊可堵、有利可兴!
“想要彻底收回三大产业、根除士族私弊、充盈国库、安稳地方、垄断外贸,绝非一道‘收归官营’的空泛圣旨便能成事,必须分五步走,层层推进、步步锁死、滴水不漏!”
周长安目光澄澈、条理分明,开篇便定死总纲。
“第一步,清产锁私,雷霆盘查,一锅兜底!”
“即刻下密旨,令锦衣卫毛秉钺抽调江南所有缇骑,联合地方巡检司,封锁江南苏州、湖州、景德镇、茶山所有核心产区!”
“但凡江南士族、富商豪强名下,所有丝绸织坊、蚕桑田地、瓷窑工坊、茶山茶园、制茶作坊、储运货栈,尽数封存造册!”
“严查近三十年走私账目、海外出货记录、士族联营暗股、私下挂靠商户!”
“但凡参与通倭走私、私下外销、偷税漏税、垄断市价的士族资产,一律全数抄没、收归朝廷官有,半分不予归还!”
“清白合规、从未私通海外的小商户、小工坊,登记在册、纳入官营统管,准许挂靠朝廷体系经营,但严禁私自外销、私自定价!”
这第一步,便是精准切割、精准打击,只灭叛国蛀虫士族,不乱杀无辜、不搅乱地方根基,堵死“一刀切扰民”的漏洞,也杜绝士族裹挟小民作乱反扑。
不等众人细品,周长安继续道出第二条铁律。
“第二步,定编立规,统一制式,垄断品质!”
“往日江南士族各自为战、粗制滥造、以次充好、恶性竞价、败坏口碑,甚至为了讨好倭夷外商,私自降低工艺标准,丢尽中原技艺颜面!”
“从今往后,三大产业尽数由工部派驻专员直管,制定大乾官方唯一制式标准!”
“丝绸分三等九品,明文规定桑蚕选材、织造工艺、印染工序,优等贡品专供宫廷、中等绸缎流通内陆、次等布匹安抚流民、平价通商。”
“瓷器统一胎土、釉色、烧制火候、器型纹样,废除士族私造粗劣残品,打造大乾官窑独有的海外招牌。”
“茶叶统一采摘时节、炒制工序、发酵规制,分级定价、分类储藏,杜绝以次充好、掺假兑水!”
“自此,大乾丝绸、瓷器、茶叶,品质统一、等级分明、口碑顶尖,远超海外诸国所有货品,牢牢锁死万国刚需,让外夷非我大乾货品不购!”
抿了口茶水,周长安继续开口。
“第三步,独掌外销,封禁私贸,定价由朝!”
“彻底废除江南士族百年私贸权限,明文下诏:大乾所有远洋外贸、东海通商、东瀛贸易,唯朝廷官营专属,民间永久禁止私通外海、私卖特产!”
“所有海外订单、外夷商队、远洋航路,尽数归朝廷通商司统管!”
“定价权、出货权、交易权、结算权,悉数收归朝堂,再也不由世家商贾肆意操纵市价、哄抬物价、牟取暴利!”
“往后外夷想要我大乾丝绸瓷器茶叶,只能乖乖遵从我朝定价、遵从我朝规矩、携带真金白银前来交易!”
这一条,直接斩断士族百年财路,将整个东海远洋商贸的经济命脉,死死攥在朝廷手中!
“第四步,以工代赈,安置流民,稳固民生!”
“抄没士族千万工坊、万亩良田、无数窑口茶山,绝不闲置荒废、绝不再次分封士族!”
“江南连年被士族盘剥,流民遍地、百姓困苦,正好借此机会,吸纳失地流民、贫苦农户入工坊做工!”
“朝廷统一发放工钱、供给衣食、安置居所,养蚕、织布、制瓷、制茶,人人有活干、人人有收入、人人可温饱!”
“既盘活了官营产业、充足了人力,又安抚了地方流民、杜绝了民变隐患,彻底解决江南百年民生乱象!”
“让百姓知晓,害民者是士族蛀虫,养民者是朝廷圣恩!一举扭转士林抹黑、收拢天下民心!”
此言一出,三位大儒满脸羞愧、心头大震。
他们此前只知护士族体面、惧士林动荡,却从未想过,这一套国策不仅富国、更能安民,一举破除士族裹挟民生、蒙蔽天下的百年乱象!
“第五步,权责分立,互相制衡,杜绝新弊!”
“人最怕贪、权最怕独!”
“此番官营产业,工部管工艺、户部管账目、吏部管人事、锦衣卫管监察!”
“四部门各司其职、互相牵制、彼此监督!”
“工部无权管钱、户部无权改规、吏部无权徇私、锦衣卫随时巡查贪腐!”
“但凡官营官吏敢徇私舞弊、私自贪墨、暗中勾结残存士族、私卖官货者,查实即斩、抄家灭族、绝不姑息!”
“彻底杜绝官营之后滋生新的贪官蛀虫,保证百年产业、万世财源,干干净净、尽数归于国库、归于万民!”
五条细则、层层拆解、面面俱到!
从抄产封私、定规立标,到垄断外贸、安置流民、制衡权柄,无一处漏洞、无一处盲区、无一处后患!
从头到尾,既杀贪腐士族、充盈国库财源,又安抚底层民心、稳固地方安稳,更垄断海外贸易、奠定盛世根基!
听完这一整套滴水不漏、落地可行的绝世细则,张元烛彻底心服口服,心中所有急躁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震撼与由衷敬佩。
他方才若是莽撞回宫、随意下诏,必然漏洞百出、后患无穷,轻则士族反扑、产业混乱,重者民心动荡、国策崩盘!
还好有这嘴毒心细、算无遗策的老杀才拦着!
张元烛长长吐出一口气,神色郑重肃穆,再无半分轻浮急躁,对着周长安郑重拱手:
“朕受教了!老丈布局,滴水不漏、算尽千秋!”
“看似只是整顿工商,实则是破士族百年垄断、收天下财源归朝、安万民流离之苦、立远洋万世霸权!”
“此策一出,江南再无盘踞百年的私商毒瘤,国库再无匮乏之忧,民生再无盘剥之苦,东海再无贸易之乱!”
一旁的刘伯曜身为开国谋臣,精于治国布局,此刻也忍不住由衷叹服:
“老丈此谋,远超臣等格局!臣只知征伐定疆、理财补库,却从未想过,一战征倭、一次清贪,便可联动工商、民生、吏治、海防全盘大局!此乃盛世千秋之策!”
宋文渊、刘秉恒二位大儒此刻早已满脸通红、羞愧难当。
他们此前还傻傻担忧严刑峻法失了士林之心,如今看来,周长安杀伐之中藏仁心、雷霆之下藏万民!
诛的是叛国蛀虫,护的是天下苍生;夺的是士族私财,富的是大乾国运!
比起他们拘泥礼法、迂腐护私的浅见,简直云泥之别、天差地别!
周长安看着众人满脸敬佩、心悦诚服的模样,依旧是那副慵懒淡然、毒舌不改的模样,淡淡摆了摆手:
“别忙着拍马屁,按此章法,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推行即可。”
“先封海保密、再审倭取道、后清查产业、稳步改制工商。”
“征倭是兵戈利刃,改制是固本深耕!兵戈可定一时之疆,工商可固万世之盛!”
“等我大乾水师踏平东瀛、掌控东海,这套官营商贸体系彻底成型,便是我大乾万国来朝、财甲天下、雄霸四海的真正盛世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