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酒香袅袅、佳肴飘香。
整整两个时辰,屋外是烈日灼人,胡承钧跪在台阶下面受尽折辱与煎熬。
而屋内却是一派悠然快意,岁月清闲。
张元烛彻底放下朝堂琐事,全程陪着周长安把酒言欢,二人闲谈打趣。
时而吐槽这群酸儒的虚伪蠢笨,时而畅想远征东瀛、尽收海外金银的盛世宏图。
小酒慢酌,小菜细品,吃喝好不自在,半点没有胡承钧的焦灼。
他本就被江南士族蒙蔽数年,强忍着憋屈了三月,如今看着一手遮天的当朝宰辅跪在宫外求死求生,受尽烈日煎熬,心底只有无尽的解气痛快。
周长安更是闲散淡然,全程慢悠悠饮酒吃菜,偶尔点拨两句后续拿捏士族的细碎手段,句句阴狠周全、算无遗策,陪着帝王稳稳耗够两个时辰,分毫不急。
至于胡承钧?
关咱一个乡野老叟什么事儿?
最好是受不住直接死了,也算是给天下除了一大祸害!
直到日头西斜,暑气渐敛,宫外的煎熬折磨已然足够,二人闲聊尽兴、酒足饭饱。
周长安这才缓缓起身,拍了拍衣衫褶皱,笑着对张元烛拱手告辞。
“陛下尽兴便可,时辰差不多了,这老畜生也跪得够火候、长够记性了,臣便先行回府静养,余下的收尾之事,陛下自行拿捏即可。”
张元烛含笑点头,心情畅快无比:“有劳老丈妙计,今日这局,才算真正盘活全盘!”
周长安转身迈步走出御书房朱漆大门,抬眼便望见了宫阶之下那狼狈至极的身影。
堂堂当朝左相、百官之首,士林领袖胡承钧,此刻早已没了半分往日雍容儒雅、权倾朝野的宰相威仪。
他浑身官袍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黏在干瘪的皮肉之上,鬓发凌乱、满头大汗,面色惨白如纸、唇瓣干裂起皮。
整个人摇摇欲坠、身形虚浮,全靠着最后一口心气死死撑着,堪堪没有当场晕厥在地,模样狼狈凄惨到了极致。
瞧见这副滑稽落魄的模样,周长安瞬间来了兴致,嘴角勾起十足戏谑的嘲讽笑意。
“哟?这不是左相大人么?”
“您这是什么造型啊?堂堂宰辅重臣,跪在御书房门前灰头土脸、狼狈不堪,这般模样,倒是罕见得很呐!”
轻飘飘一句调侃,如同滚烫烙铁,狠狠砸在胡承钧的心头!
他本就身心俱疲、屈辱至极,满身憋屈怒火积压胸腔,濒临炸裂边缘。
此刻被一个无官无职、布衣之身的山野老叟当众嘲讽戏谑,肆意羞辱,瞬间只觉得气血翻涌、头脑轰鸣。
羞愤、暴怒、怨毒齐齐涌上心头,胡承钧简直要羞愤欲死!
长这么大,他身居高位数十年,向来是万人尊崇、百官攀附,何曾受过这般当面戏谑、当众羞辱?
心底恨不得立刻起身撕碎这张嘴贱的老东西,将周长安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可他不能、也不敢!
此刻的他,罪身缠身,现在是命悬一线,满门宗族、百年基业全系帝王一念之间。
别说只是被嘲讽两句,就算是被当众唾骂羞辱,他也只能咬牙忍着、死死受着!
满腔滔天恨意与暴怒,尽数压在心底,不敢流露半分,只死死垂着脑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隐忍得浑身微微颤抖。
周长安看着他敢怒不敢言、憋屈隐忍的模样,笑得越发肆意开怀。
“哎哟左相莫怪莫怪,陛下方才与咱对饮闲谈、品酒论局,一时尽兴,喝的时辰久了些,倒是让你在门外久等受罪,哈哈哈,罪过罪过!”
这一番看似致歉、实则炫耀的补刀,更是精准戳中胡承钧的痛处!
他在门外烈日暴晒、跪地请罪,受尽生死煎熬、惶惶不可终日!
而屋内帝王与罪魁祸首的周长安,却饮酒畅谈、逍遥快活、谈笑风生!
这等反差、这等羞辱,几乎压垮胡承钧最后的心神防线!
卧槽尼玛啊!
周长安你这个老杂毛给本相等着!
一旁侍立的御前大太监王秉恭冷眼旁观全程,深谙圣意,知晓陛下晾够了人、磨够了心性,这才适时上前,面无表情、声音淡漠地开口传旨:“左相,陛下宣你入御书房觐见。”
胡承钧闻言浑身一震,不敢有半分耽搁,强撑着麻木剧痛的双腿,跌跌撞撞、狼狈不堪地起身,躬身低头,步履仓皇地踏入御书房大门。
一进殿门,他不敢抬头仰视帝王半分,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重重以头触地,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嘶哑出声,连连请罪。
“臣!胡承钧!罪该万死!蒙蔽圣听、失察渎职、治家不严、愧对皇恩!恳请陛下降罪责罚!”
此刻的他,卑微如蝼蚁、渺小如尘埃,再无半分文官领袖、当朝宰辅的傲气风骨。
原本酒足饭饱、心境畅快、浑身舒坦的张元烛,目光扫过地上卑微狼狈的胡承钧,瞬间像是吞了一口苍蝇般恶心厌烦,满心快意尽数消散,只剩满心厌恶。
他懒得听这老匹夫虚伪忏悔、废话连篇,更是懒得浪费口舌当众斥责训诫,直言开门见山、一语定局,声音冰冷威严、不带半分温度:
“胡承钧,朕不与你废话多余虚言。”
“朕决意已定,不日整备水师、粮草、战船、民夫,跨海远征东瀛,雪我大乾百年国耻,肃清东海百年倭患!”
“只是连年天灾、国库空虚,仓廪无余粮、府库无余银,战船修缮打造、军械粮草筹备、水手民夫征调,皆无以为继。”
“朕观江南数州,士族富庶、商贾云集、积蓄丰厚,此番远征一应所需,钱粮、粮草、战船、军械、水手、民夫,尽数从江南而出!”
说到此处,张元烛顿了顿,目光幽深、字字凌厉,敲死底线:“朕提前叮嘱你,此番征调,分毫不得叨扰寻常百姓、黎民子民!只能取自士族豪强、世家商贾!你听明白朕的意思了吗?”
短短几句话,暗藏雷霆深意、无尽拿捏!
不准扰民,便是不准动底层分毫,所有巨额军需、跨海开销,全部压在江南所有涉案士族、豪强世家头上!
这哪里是征调物资?分明是破财赎罪、花钱买命、献财保族!
胡承钧混迹朝堂数十年、权倾朝野半生,何其精明通透、心思剔透!
他瞬间就彻底听懂了帝王的深层用意!
陛下已然查清所有走私通倭、乱国牟利的罪证,手握满门生死、士族命脉,如今不深究、不扩大屠戮、不株连余党、不彻底清算。
唯一的条件,就是让江南所有涉事士绅豪强,掏空数年走私暴利、家底积蓄,全额包揽远征东瀛的所有巨额开销!
用钱、用粮、用人、用船,赎回自己的身家性命、宗族基业、世代荣华!
想活命、想保族、想安稳落地,就乖乖大出血!
若是敢推诿扯皮、藏私避祸,等待他们的,便是抄家灭族、屠戮连根!
电光火石之间,胡承钧彻底权衡利弊、看透全局!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半分反驳,立刻重重磕头、磕头如捣蒜,语气惶恐恳切、决绝至极:“臣!臣明白!臣谨遵圣谕!”
“臣即刻传令江南各州府士族豪强,分级摊派、限期筹备!钱粮粮草、战船器械、水手民夫,尽数如期备齐,绝不拖延半分、绝不缺斤短两、绝不推诿懈怠!”
“若有一人敢抗旨拖延,臣亲自严惩,绝不姑息!”
这一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为士族争利、为国劝谏的模样,只剩奉旨压榨同族、替帝磨刀的惶恐忠臣姿态。
张元烛见他识时务、懂分寸、彻底服软,脸上的厌烦寒意才稍稍褪去,神色稍缓,目光幽深地盯着伏跪在地的胡承钧,慢悠悠开口处置他本人的罪责:
“至于你……”
“朕念你追随朕多年、劳苦功高、辅政有功,半生操劳朝堂,也算略有苦劳,朕不忍心薄待老臣、苛待功臣。”
“此番渎职失察、蒙蔽圣听、管束不严之罪,朕不予罢官夺职、不予下狱论罪、不予株连宗族。”
“罚你罚俸三年,并将你历年贪赃枉法、收受士族贿赂所得的所有赃银,尽数清点补缴、送入国库,充作征倭军需!”
听闻此番处置,胡承钧心底瞬间如刀割一般、鲜血淋漓!
罚俸三年尚且无关痛痒,可追缴所有贪墨赃银,相当于将他数十年身居高位时,收受江南士族孝敬、走私分红积攒的大半身家,尽数掏空、一朝归零!
半生贪腐、半生积蓄,顷刻间化为乌有,数十年苦心积攒的家财,尽数打水漂!
饶是心底痛得都在滴血,痛得肝肠寸断,胡承钧也不敢流露半分不甘怨怼,反而强行压下所有心疼、所有憋屈,装作欣喜若狂、感恩戴德的模样,重重叩首谢恩,声音激昂恳切。
“臣!谢陛下隆恩!!!”
“陛下宽仁厚德、体恤老臣、法外开恩,臣粉身碎骨无以回报!臣即刻清点家财,悉数补缴入库,绝无半分隐匿!”
他心里算盘打得飞快、通透无比!
钱没了可以再赚、家财空了可以再积!
可命没了、相位没了、宗族没了,就真的一无所有、万劫不复了!
只要脑袋还在脖子上、当朝左相的位置还在手里、朝堂权柄还未丢失,以江南士族依旧依附他的根基,日后有的是机会东山再起、重新聚敛财富!
舍一时家财,保一世权位、满门性命,这笔账,不亏!
张元烛看着他这般虚伪演技、隐忍模样,心底只觉可笑至极,懒得再多看一眼、再多费口舌,满脸不耐地摆了摆手,语气冰冷凌厉、带着终极威慑:
“滚吧。”
“朕只给你半年时限!半年之内,跨海远征一应钱粮、粮草、战船、军械、民夫,必须全数筹备到位、足额入库、整装待发!”
“若是逾期缺漏、筹备不齐,或是有人敷衍懈怠、藏私避事,你应当知晓,毛秉钺的锦衣卫缇骑,会一直扎根江南、持续清查、永不停歇!”
简单两句狠话,瞬间让胡承钧浑身剧烈一颤、亡魂皆冒!
他彻底读懂了帝王的狠辣手段、狠毒心思!
这根本不是结案收官、从轻发落!
这是把锦衣卫这把最锋利、最嗜血的屠刀,永远架在了江南士族、架在他胡承钧的头顶!
乖乖出钱、出粮、出人、出血,掏空家底报效朝廷,便可暂保安稳、苟全性命。
但凡敢有一丝不臣、一丝懈怠、一丝藏私,便是无休止的清查、无休止的抄家、无休止的灭族!
要么大出血为国铺路、自断私利;要么被逐次清算、连根拔起、满门覆灭!
步步死局、别无选择、无路可退!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算计!好一手敲骨吸髓、拿捏人心!
这一刻,胡承钧终于彻彻底底明白,这场由皇帝陛下操盘的大局,从三个月前沉默蛰伏的那一刻,就已经把他、把整个江南士族,算计得死死的、拿捏得死死的!
他不敢再多言半句,惶恐叩首起身,躬身低头、步履仓皇、狼狈不堪地退出御书房。
宫外残阳西垂,晚风微凉,吹得他身心俱疲、遍体寒凉。
满朝士族数十年盘踞朝堂、垄断商贸、私通外敌、乱国牟利,自以为聪明绝顶、掌控乾坤,到头来不过是帝王砧板鱼肉、掌中小棋!
自此之后,江南士族再无底气制衡朝堂、裹挟帝王,只能乖乖俯首帖耳、听凭驱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