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双手递上几页写满字的纸。
赵天靠在椅背上，伸手接过。
这几天十层出奇的安静。
顶层每天都会准时下发任务，但内容简单得让人起疑。
去隔壁街区废弃药店搬两箱抗生素，清理地下二层车库的几只低级变异猫，或者去三个街区外的超市仓库搜集罐头。
这些活儿根本用不上赵天出手。
周明远带着十层剩下那几个炮灰守卫，轻轻松松就能办妥。
“老大，这是这几天的任务记录。”
周明远搓了搓手，压低声音
“有点邪门。”
赵天翻看着纸页。
“怎么邪门？”
周明远咽了口唾沫。
“太准了。顶层给的坐标，准得离谱，昨天去清理变异猫，情报上写着‘B区三号柱后有两只，通风管道里藏着一只’。”
“我们过去一看，连位置带数量，分毫不差。”
周明远越说越觉得后背发凉。
“以前李安在的时候，顶层给的情报全是大概范围，我们出去搜物资，全靠拿人命填。”
“现在这情报，简直就像有人提前去现场踩过点一样。”
赵天把纸页扔在桌上。
“知道了。继续盯着，有新任务照做。”
周明远点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套房门关上。
赵天盯着桌上的任务记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情报准得反常。
这说明顶层对大厦周边的掌控力，远超下层人的想象。
套房里间的门被推开。
刘艳走了出来。
她脸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遮住了被毁容的右脸。
身上套着那件赤红色的机甲。
机甲之前被炸得濒临报废，这几天她用十层仓库里的废旧零件强行修补了一番。
虽然看着破破烂烂，但核心引擎的轰鸣声依然沉稳，战力恢复了七七八八。
刘艳没看赵天，径直走向大门。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全程没说一句话。
这几天她一直这样，沉默寡言，像个哑巴。
每天天一亮就离开十层，天黑才带着一身血腥味回来。
赵天从来不问她去哪，也从不阻拦。
脑海里响起捅娘尖锐的声音。
“这丑女人天天往外跑，你也不管管？她那机甲修得差不多了，万一哪天在外面找个靠山，反咬咱们一口呢？”
绯刃跟着起哄。
“砍了！直接砍了省事！留着是个祸害！”
赵天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她不会反水。”
捅娘不服气。
“凭什么这么肯定？”
赵天放下水杯。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杀李安。”
赵天看着紧闭的房门。
“李安嫌弃她毁容，还要炸死她，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全被踩碎了，她现在就是个被仇恨驱动的工具。一把磨好的刀。”
装娘慵懒的声音插了进来。
“杂鱼主人说得对。这女人现在是个炸药包，谁碰炸谁，留着她，等李安露面的时候，她能派上大用场。”
赵天没再理会器灵们的吵闹。
他把注意力转回了几天前的那场会面。
二十五层，茶室。
十七层的先生。
那个人坐在蒲团上，轻描淡写地报出了他身上的四个S级道具，甚至点出了器灵的存在。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让赵天警惕的，是先生连“摆钟招揽”和“伙伴协议”这种绝密信息都一清二楚。
当时在场的只有他和表针。
赵天在脑海里下达指令。
“小椅，复盘二十五层会议室和茶室的数据。”
视网膜上立刻刷下一排排绿色字符。
【指令确认。】
【正在调取环境扫描记录……】
【正在分析电磁信号残留……】
几秒钟后，小椅冷静的声音响起。
【复盘完毕。会议室及茶室区域，未发现第三方数据劫持痕迹。顶层的监控网络处于独立闭环状态，外部无法侵入。】
赵天靠在椅子上。
监控没被黑。
那先生是怎么拿到情报的？
顶层有先生的眼线？还是说，先生那个连小椅都扫描不出来的精神系能力，根本不受物理条件的限制？
赵天觉得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先生是个巨大的变数。
这个变数如果不查清楚，早晚会变成卡在喉咙里的刺。
赵天站起身，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
输入密码，拉开柜门。
里面放着顶层送来的那箱《中央大厦情报汇编》。
赵天把资料搬到桌上，又把周明远整理的任务记录拿过来。
“装娘，干活。”
赵天把两份材料推到一起。
“比对任务下发时间，和情报库里的数据更新频率。找规律。”
装娘打了个哈欠。
“麻烦死了。要不是看在那些高阶晶石的份上，我才不伺候。”
抱怨归抱怨，桌上的资料瞬间消失。
赵天坐在椅子上等。
十分钟后。
装娘吐出一张合成的图表。
图表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时间线和红点。
“查出来了。”装娘的声音透着几分得意，“杂鱼主人，你猜得没错，这情报网有猫腻。”
赵天拿起图表。
“说。”
装娘开始汇报。
“我对比了这几天十层接到的所有任务，发现一个规律，每次下发这种高精度情报前，顶层的情报库都会有一次微小的数据更新。”
“这些更新的源头，都指向同一个权限节点。”
赵天盯着图表上的红点。
“谁？”
装娘吐出两个字。
“卷宗。”
赵天眉头挑了一下。
装娘继续解释。
“资料里提过一句，卷宗是个特殊觉醒者，这人掌管着整个大厦的信息中枢。”
“所有外出队伍带回来的情报，大厦内部的监控数据，全都要经过这个人的手。”
赵天手指在图表上划过。
“也就是说，顶层能给出这么准的情报，全靠这个‘卷宗’在背后处理数据。”
装娘哼了一声。
“不止。我怀疑这个‘卷宗’的能力，就是信息整合和推演。只要给出的基础数据足够多，这人就能推算出怪物的具体位置和行动轨迹。”
赵天把图表拍在桌上。
线索连上了。
先生能知道他和表针的谈话，能知道大厦里发生的一切。
如果不是先生自己有通天的本事，那就是先生和这个“卷宗”有联系。
掌控了“卷宗”，就等于掌控了整个大厦的眼睛和耳朵。
赵天把“卷宗”这个代号死死记在心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
末日第二个月的月底。
外面的浓雾越来越重，空气里的湿度大得惊人。
墙壁上整天挂着水珠，被褥摸上去都是潮的。
赵天算过日子。
距离那份绝密文件里提到的大洪水淹没城市，只剩最后三十天了。
时间越来越紧。
这天下午。
套房的门被敲响。
节奏很熟悉，两长一短。
赵天走过去开门。
表针站在门外。
他今天没穿那身笔挺的西装，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作战服。
脸色不太好看，眼底带着血丝，但整个人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赵天侧身让他进来。
表针走进房间，反手把门锁死。
他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用力拍在桌面上。
“李安吐口了。”
表针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狠厉。
赵天走过去，视线落在地图上。
“问出什么了？”
表针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圈。
“最后一样东西的位置。”
赵天看着那个红圈。
位置在城市东边的江边。
江边船坞。
表针双手撑着桌子，盯着赵天。
“李安这孙子骨头挺硬，十七层那位‘先生’用了点手段，才把这地址抠出来。”
赵天心里一动。
先生把情报共享给顶层了？
看来顶层两大派系和十七层之间，已经达成了某种交易。
表针继续说。
“龙宫计划的核心设备，一共六个模块，你之前在研究所带回来五个，这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就藏在这个船坞里。”
赵天没接话，等着下文。
表针直起身。
“顶层决定动手。这地方离大厦太远，而且靠近江边，水系变异怪物极多。危险系数是研究所的十倍。”
表针看着赵天。
“这次是多层联合行动。摆钟大人点名要你参加。”
赵天拉开椅子坐下。
“我凭什么去？”
表针早料到他会这么问。
“因为你是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