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注入杯底，茶叶翻滚起来，一股淡淡的茶香弥漫开。
“坐。”先生说，“这茶不错，末日前存的。”
赵天站在原地没动。
先生端起一杯茶，自己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抬头看赵天。
“你很警觉。”
他说。
“这是好事。末日之后，不警觉的人都死了。”
赵天没接话。
先生又喝了一口茶。“你进大厦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来了。”
赵天的呼吸没变。
“共鸣检测网络。”
先生说。
“顶层布的。能扫到特殊觉醒者，也能扫到他们身上那些发生本质蜕变的道具。你进来的时候，信号很亮。”
他竖起四根手指。
“四个。都是S级。”
赵天依旧没动。绯刃在脑海里低鸣，捅娘在骂，装娘在分析，小椅在疯狂运算。
但赵天把这些声音都压下去了。他现在要听。
先生放下手指，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表针找过你，摆钟派系的。”他说，“他们想招揽你，让你当刀。你没答应，谈成了伙伴。”
赵天心里动了一下。这件事，他没跟任何人说过。
先生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笑了笑。
“二十五层有监控。”他说，“不止是走廊。会议室也有。摆钟的人能看，罗盘的人也能看。至于我怎么看到的……”
他没解释。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先生问。
赵天终于开口。“说。”
“因为你有意思。”先生放下茶杯，“表针他们扫你，只能扫到四个S级的信号。可我不一样。”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太阳穴旁边点了点。
“我能感觉到更多。”
赵天后背的寒意爬了上来。
先生继续说。
“你的外骨骼，能量回路很复杂，有电属性，还有空间储物功能。”
“你的战斧，杀气很重，饮过血，还有一丝……怨气。”
“你的注射器，能调配药剂，活性很高，你的背包，能吞东西，消化能力很强。”
他一条一条数，语气平淡，像在报菜名。
“但这四个，只是表面。”
先生放下手，身体前倾了一点。
“我感觉到的，是这四个东西‘里面’的东西。灵。”
赵天的手指在斧柄上收紧。
“它们有意识。”
先生说。
“不是那种模糊的器灵雏形，是完整的，独立的，能思考能对话的意识。你把四个道具，养成了四个‘人’。”
茶室里安静下来。炭炉上的水壶发出轻微的嘶鸣。
赵天站在门口，面具遮着脸，看不出表情。但绯刃在脑海里已经炸了锅。
“他知道！”捅娘的声音尖锐，“他知道我们是活的！”
“冷静。”小椅的声音压得很低，“对方信息源未知，可能在诈。”
“诈个屁！”绯刃低吼，“他连我的怨气都感觉到了！”
装娘依旧沉默。
赵天没理她们。他盯着先生。
“你想说什么？”
先生靠了回去，又喝了口茶。
“我想说，你很特别。”
他放下杯子。
“末日三个月，我见过很多觉醒者。标准绑定者，特殊觉醒者，都见过。可像你这样的，第一次。”
“所以？”赵天问。
“所以我想认识你。”
先生说。
“不是以上下级的身份，也不是以交易对手的身份。就是认识。聊聊。”
赵天没动。
“你怕我？”先生笑了，“怕我吃了你？”
赵天没回答。
“放心。”先生摆摆手，“我要是想动手，刚才在电梯口就可以。没必要请你喝茶。”
赵天知道这是实话。先生能无声无息靠近两米，如果真想杀他，机会多得是。
“那你想要什么？”赵天问。
先生想了想。
“我想要……”他说，“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你是怎么做到的？”
先生身体又前倾了一点，这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不是贪婪，不是算计，是……好奇，纯粹的好奇。
“让四个道具拥有完整的意识。”
先生说。
“这个，我想知道。”
赵天站在门口，面具后的脸没有任何变化。
他在想。拒绝，说不知道。先生可能信，也可能不信。
信了，或许就放他走。不信，可能会用别的手段。
说知道，告诉先生方法。不可能。这是他的根本秘密。
“不知道。”赵天说。
先生看着他，没说话。
三秒。五秒。
然后先生笑了，摇了摇头。
“你在说谎。”他说，“但没关系。我今天不是来逼问的。”
他端起茶杯，朝赵天举了举。
“就是认识一下。以后有机会，再聊。”
赵天站在原地，没动。
先生把茶喝完，放下杯子，从蒲团上站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袖口，朝赵天点点头。
“茶不错，你可以尝尝。”他说，“炭炉上的水还是热的。”
说完，先生朝门口走来。
赵天侧身让开。
先生走过他身边时，停了半秒。两人离得很近，赵天能看清先生眼镜片上映出的、自己面具的白色轮廓。
“对了。”先生低声说，“李安在我那儿。”
赵天的呼吸停了一瞬。
先生没看他，继续往前走。
“他带着龙宫计划的部分情报，想跟我换庇护。”先生说，“我收了。”
他走到走廊里，转身，面对赵天。
“情报有用。”先生说，“但不全。如果你手上还有更完整的，可以来找我谈。”
赵天站在茶室门口，手握着绯刃的斧柄。
“价码呢？”他问。
先生笑了。
“价码，看你出什么。”他说，“不过提醒你一句——”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顶层的人，也在找龙宫计划。摆钟要，罗盘也要。你夹在中间，很危险。”
赵天没说话。
“当然。”先生又退了一步，“你也可以选择，把情报卖给另一边。”
他说完，转身朝电梯方向走去。
脚步声依旧很轻，几乎听不见。
赵天站在茶室门口，看着先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小椅弹出一行字：【目标已离开感应范围。】
绯刃在脑海里低吼：“放他走？”
“不然呢？”赵天转身走进茶室，在蒲团上坐下。
他端起先生留下的那杯茶，没喝，只是看着。
捅娘的声音冷冰冰的：“李安在他手里。情报在他手里。他知道你的秘密。这茶，是毒药。”
“知道。”赵天说。
装娘终于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刀锋般的锐利：“杂鱼主人，你被摆了一道。”
赵天把茶杯放下。
“不是摆。”他说，“是试探。”
他站起来，走到茶室角落。那里有一个小书架，上面摆着几本旧书。赵天抽了一本出来，翻开。
书页里夹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字迹很工整，是用钢笔写的。
“茶里没毒。但你的路，有毒。”
赵天把纸条看了两遍，然后塞进怀里。
他走出茶室，关上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电梯的指示灯停在十层。
赵天朝自己的套房走去。脚步声在走廊里闷闷地响。
小椅弹出新的提示：【检测到体内能量轻微波动。来源：接触目标时残留的微量精神系能量。无害，但可追踪。】
赵天没回应。
他走到套房门口，推开门走进去。
关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空荡的走廊。
先生最后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你也可以选择，把情报卖给另一边。”
哪一边？
摆钟？罗盘？
还是……别的什么？
赵天关上门，锁死。
他摘下面具，扔在桌上。然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浓雾笼罩的城市。
雾很浓。什么都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