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末世,无尽水域,就给我一把破轮椅? > 第一百三十章 等待
    赵天一边跟着,一边扫视四周。

    大厅呈长方形,两侧有独立的玻璃隔间,隔间里摆着展示柜和操作台。

    有些柜子里能看到晶石、药剂、甚至叠放整齐的衣物。

    交易柜台。

    周明远说的没错,这地方确实是个交易所。

    而且是个维护得极好的交易所。

    走了大概四十米,穿过一道没有门的拱形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圆形的房间。

    直径大概十五米,穹顶很高,正中央放着一张长桌,桌面擦得能当镜子用。

    桌上摆着七瓶矿泉水,瓶身上的商标还是末日前的牌子。

    七把椅子,间隔均匀地围着桌子。

    椅子是皮面的,深棕色,没有破损。

    赵天扫了一眼,屋里已经有一个人了。

    一壮硕的中年男人,坐在靠左的位置,椅子被他往后推了半尺,两条腿翘在桌面边缘,正仰着脖子灌矿泉水。

    寸头,方脸,脖子粗得跟大腿似的,穿一件扣子全开的工装外套,袖子卷到肘部,露出疙瘩肉和几道已经发白的旧疤。

    腰间别着一把锤子。

    不是什么精巧的武器造型,就是一把正儿八经的建筑铁锤,锤面上坑洼洼的,有几处还沾着洗不掉的暗红色。

    赵天走进来的时候,那人正好把瓶里最后一口水仰头倒完,空瓶子被他随手丢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

    然后他转过头来。

    两个人对上了。

    男人的视线从赵天的面具扫到战靴,又从战靴扫回面具,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哟。”

    他开了口,声音粗,带着点沙,像碎石子在嗓子里滚。

    “白脸的?”

    赵天没回应,把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来,在桌边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

    他选的是正对入口通道的那把椅子,背后是墙。

    绯刃被他从腰后解下来,靠在椅子扶手边。

    那男人看到斧头的时候咧了咧嘴,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

    “我知道你。”

    赵天拧开面前的矿泉水瓶盖,没喝。

    “十层那位新来的,对吧?”

    男人把翘着的腿放下来,身体前倾,两条胳膊肘杵在桌面上。

    “前几天闹的那动静,整栋楼都传遍了,炸了半层走廊,把原来的头儿赶跑了,一个人接管了整层。”

    他伸出一只手,朝赵天比了比。

    “铁锤。十二层。”

    赵天看了他那只手一眼。

    “坐。”

    铁锤的手僵在半空。

    一秒后,他收回手,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圆形房间里来回弹,动静不小。

    “行,跟传出来的一样话少。”

    他乐呵呵地往椅背上一靠,也不生气。

    “我就喜欢跟痛快人打交道,废话少的那种。”

    赵天把瓶盖拧回去,把水推到一边。

    不是他的东西,不碰嘴。

    铁锤看到这个动作,挑了下眉毛,但没评论。他又拿起一瓶新的矿泉水开始喝,一边喝一边用余光打量赵天。

    赵天没理他,垂着眼,小椅在视野里默记录着这个人的体征数据。

    心率、呼吸频率、肌肉密度的粗略估算……全是被动采集,不发射任何信号。

    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电梯又响了。

    脚步声从通道里传来,极轻,像猫踩棉花。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黑色披肩裹着整个上半身,从肩膀一直垂到膝盖,面料有光泽,在水晶灯下反射着一层柔和的亮。

    披肩下面是什么打扮看不清楚,只有一双黑色高跟靴露在外面。

    脸很白,五官很利,嘴唇涂了暗红色的唇膏。

    她进门的时候,视线扫过在座的两个人,准确地说,是从两个人身上掠过去的,速度快得像没看见一样。

    然后她径直走到离赵天最远的那把椅子前,拉开,坐下。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一个字。

    铁锤朝赵天那边努了努嘴,压低声音:“丝绒。十五层。”

    停了一下。

    “别跟她搭话,了也是白搭。”

    赵天本来就没打算搭话。

    又过了三分钟,第四个人到了。

    一个瘦削的男人,年纪看着得有五十往上,戴一副老花镜,镜框是金属的,左边那条腿用胶布缠过。

    穿着一件灰色开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进门后第一件事不是找座位。

    而是站在通道口,非常认真地数了一遍屋里的人。

    一、二、三。

    数完了,他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坐下。位置选在铁锤和丝绒之间。

    “账本。二十层。”

    铁锤又压低声音报了一次。

    赵天这回多看了那人一眼。

    二十层。

    李安逃上去的那一层。

    账本坐定后,从开衫口袋里摸出一支短铅笔和一个巴掌大的本子,翻开一页,开始写什么。

    写了几笔又停下来,抬头朝赵天方向瞥了一下。

    那视线透过老花镜片,带着一种计算的味道,像在给一件商品估价。

    赵天回看了他一眼。

    账本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

    第五个人来得很安静。

    赵天是听到椅子被拉开的声响才注意到的,一个枯瘦的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桌边,正在把椅子拉出来。

    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

    脸上的皱纹多得像核桃壳,头发花白,稀疏地贴在头皮上。

    腰间别着一杆黄铜旱烟枪,锅子垂在屁股后面,铜色发暗,年头不短了。

    他进门只干了一件事:朝在座的几个人点了点头。

    然后坐下来,把旱烟枪从腰间取下来搁在桌上,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了眼。

    “老烟枪。二十三层。”铁锤这回没压低声音了,像是习惯了。

    老烟枪没搭理他。

    赵天注意到一个细节,老烟枪进门的时候,丝绒的手指在披肩边缘动了一下。

    很轻,很快,但确实动了。

    最后一个在赵天之后到场的人,脚步声比前面几个都重。

    不是壮,是不平衡。

    一个男人从通道里走出来。

    四十来岁的样子,穿一件深色夹克,左边袖子空荡荡的,从肩膀处就打了结。

    独臂。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枚鱼钩。

    钩子不大,但颜色发黑,像是在什么腐蚀性的液体里泡过。

    他走路的时候,那枚鱼钩在指间不停地翻转,发出极轻微的“咔”声。

    “鱼钩。二十八层。”

    铁锤的声音里这回多了点什么,像是分量更重了些。

    二十八层。

    在座所有人里楼层最高的。

    鱼钩没看任何人,挑了个位置坐下,把那枚黑色的钩子插进夹克领口,然后闭上了眼。

    六个人。

    赵天低头扫了一眼桌面。

    七瓶水,七把椅子。

    少了一个。

    小椅在视野右下角弹出一行字:

    【第七位参会者尚未抵达。会议预定时间已超出3分12秒。】

    赵天往后靠了靠。

    他的手搁在绯刃的斧柄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屋里的气氛在过去这几十秒内,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铁锤不喝水了。他放下瓶子,两条胳膊交叉在胸前,嘴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容底下的松弛劲儿已经没了。

    丝绒的右手搭在披肩边缘,五根手指缓慢地收拢,把那层布料攥出了褶皱。

    账本的铅笔停在纸面上,尖端压出一个深色的小坑,迟没有落下一笔。

    连闭着眼的老烟枪和鱼钩,也出现了同一个动作。

    老烟枪的脑袋朝通道方向偏了两度。

    鱼钩的右肩微侧转。

    六个人,六种姿态,但指向的方向完全一致,通道入口。

    赵天的手指停在斧柄上。

    他们在等。

    都在等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