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针说这个会是收集情报的机会。
但同样的道理，别人也会在那张桌子上打量他。
一个刚接手十层的新人，身上顶着四个S级共鸣信号，还带着一身杀气就去赴会。
在其他首领看来，这要么是个疯子，要么是个有恃无恐的狠角色。
两种判断，都对赵天有利。
疯子没人想招惹，狠人有人想拉拢。
关键是，他得让自己看起来危险但不失控，贪婪但不蠢。
二十五分钟后，门被敲响。
周明远回来了，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五分钟。
“说。”
“二十五层中立交易所，面积不算大，大概三百平米左右。”
周明远站在门口，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整层只有一部专用电梯能到，是顶层的人直接管控的。”
赵天点头。
“最重要的是——”
周明远加重了语气。
“里面有一种能量屏障，禁止任何形式的武力行为。”
“据说是顶层的技术，只要有人在里面动手，屏障会自动反噬，伤害值比攻击者本身的输出还高三倍。”
“验证过？”
“验证过。”
周明远咽了口口水。
“之前有个十四层的人在里面动了刀，当场被弹飞出去，断了八根肋骨。那把刀也碎了。”
赵天靠着沙发扶手，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禁止动武。独立供电。只有一部电梯进出。顶层管控。
等于说，进了那个地方，所有人都被锁在一个笼子里。打不了，也跑不了。唯一的出路掌握在顶层手里。
好精妙的设计。
表面上是提供一个安全交易的场所，实际上是把所有楼层首领放在同一个盘子里观察。
谁说了什么话，什么态度，什么立场，顶层全看在眼里。
赵天忽然想笑。
所谓中立，从来不存在。
“还有呢？”
“电梯需要权限卡激活，一次只能上一人，到了之后有引导人带路。”
周明远补充道。
“没有私人房间，整个交易所是开放式结构，中间有张大桌子，周围是隔开的交易柜台。”
“开放式。”
赵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没有死角，没有密室，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互相可见。
明面上是公平的象征。实际上是为了让顶层的监控无死角覆盖。
“行了。”赵天挥了挥手。“你回去歇着。”
周明远刚转身，又被叫住。
“明天下午我不在的时候，十层的事你看着办，有人闹事，让守卫压住。压不住的，等我回来处理。”
“是。”
门关上。
赵天把右腿搁在茶几上，揉了揉大腿和外骨骼连接处的位置。
腿没有知觉，但肌肉萎缩带来的酸胀感一直都在。
明天的会，就当是去听戏。
别人唱，他看。看完了，带着戏本回来。
这一晚，他睡了四个小时。
次日中午，赵天醒来的时候，小椅已经充到了百分之六十七。
他从床上坐起来，拿起茶几上那张纸条看了一眼。
还有三个小时。
外骨骼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响，金属支架撑着他的下半身，让他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
赵天拿起那件宽大的黑色风衣披上，又戴上那副纯白面具。
绯刃被他别在腰后，捅娘挂在内侧，装娘还是那个不起眼的背包。
“记住。”
他在脑内最后强调了一遍。
“从我走进电梯开始，到我走出电梯为止，绯刃和捅娘一个字都不许说。小椅只做被动记录。装娘全程休眠。”
“谁违反了，扣三天口粮。”
绯刃和捅娘同时发出了一声哀嚎。
装娘倒是干脆：“行，睡了，叫我的时候再说。”
赵天拉开套房的门，走进走廊。
十层的守卫看到他出来，全部自觉地贴着墙根站好，没人敢跟他对视。
他走过长的走廊，经过一扇半掩的房门时，脚步顿了一下。
刘艳的房间。
门缝里透出极轻的呼吸声。很浅，很弱，但还活着。
赵天停了一秒。
他没有推门进去。
身后跟着的周明远注意到了他的停顿，微弓着身子等候。
赵天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看好她。”
周明远点头。
“别让她死。”
赵天走到电梯前，亮出权限卡。
守电梯的两个男人看见那张卡的成色，眼珠子都不敢乱转，其中一个手脚利索地刷了操作面板，电梯门打开。
赵天迈进去。
轿厢里只有他一个人。
楼层按键上，二十五那个数字是手动刻上去的，旁边还焊了一层铁皮罩子当保护盖，不掀开就按不了。
赵天掀开铁皮，摁了下去。
电梯发出一阵低沉的震颤，开始上升。
他靠在轿厢壁上，感受着外骨骼关节处传来的轻微嗡鸣。
风衣遮着大半个身子，面具遮着整张脸，只有战靴底部露出来。
十一层……十五层……二十层……
电梯中间停都没停，一路上升。
脑内一片安静。
绯刃没吭声，捅娘没吭声，装娘已经自己睡了。小椅只在视野右上角挂着一行小字：
【被动记录模式已启动。深度扫描/主动探测已关闭。电量67%。】
够了。
“叮。”
电梯停住。
门从中间向两侧滑开，赵天抬眼。
他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眼前的东西跟这栋大厦里他见过的一切都不搭边。
大理石地面。
抛光打蜡的那种，连裂缝都没有，倒映着头顶的灯光。
头顶——
水晶吊灯。
不是什么末世改造品，是真正的水晶，挂在铜制框架上，打出暖黄色的光，把整个大厅照得透亮。
赵天从电梯里走出来，战靴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跟之前踩水泥地完全两样，清脆，干净，带回音。
空气里没有汗臭，没有腐烂的味道，甚至有一股极淡的檀木香。
小椅在视野里弹了字：
【空气质量检测：正常。温度22.3℃。湿度43%。未检测到有害物质。】
二十五层。
跟外面那个人吃人的世界，像是两个次元。
“先生，请出示您的权限卡。”
声音从右侧传来。赵天侧头，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在入口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的营业微笑，双手交叠在身前。
赵天没说话，把权限卡甩了过去。
男人接住，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仪器，将卡片在上面刷了一下。仪器亮了绿灯。
“验证通过，十层，编号……”
男人抬头看了赵天一眼，那职业笑容没变，但喉结动了动。
“请跟我来。”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赵天往大厅深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