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那阵脚步声停在门外。
屋里六个人没有一个催。
铁锤原本还想装得轻松点，手指在矿泉水瓶上敲了两下，最后也停了。
赵天看着入口。
下一秒，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
灰色高领毛衣，薄框眼镜，头发打理得很整齐，双手空着，插在裤兜里。
他身上没有斧头，没有枪，没有匕首，也没有那些一看就经过末日改造的奇怪道具。
至少从外表看，他干净得过分。
不像楼层首领。
更像末日前某个公司里负责开会做汇报的中层。
男人进门后，没有急着落座。
他先朝长桌边的人扫了一圈，视线在每个人身上都停得很短。
铁锤。
丝绒。
账本。
老烟枪。
鱼钩。
最后是赵天。
赵天隔着白色面具和他对上。
男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步子不快，走到最后一把空椅前，拉开椅子坐下。
椅脚摩擦地面，声音很轻。
他坐稳后，双手从裤兜里拿出来，交叠放在桌面。
然后，他用极轻的声音开口。
“抱歉，来晚了。”
这句话出口，屋里没人接。
铁锤没笑。
账本没写字。
丝绒披肩下的手也没再动。
老烟枪睁开了眼。
鱼钩夹克领口那枚黑钩子，被他用右手按了一下。
赵天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个男人。
从对方进门到坐下，动作都很正常。
正常得让人挑不出一点问题。
可屋里这几个人的反应，已经替他说明了答案。
这个迟到的人，才是这张桌子上最不好碰的那一个。
小椅仍处于低功耗被动记录状态。
赵天的手指搭在绯刃斧柄上，没动。
他在脑内下达指令。
“近距离扫描。”
小椅没有立刻回复。
这次沉默比平时长了点。
一秒。
两秒。
三秒。
视野右下角弹出几行细小文字。
【近距离扫描启动。】
【目标：灰色高领毛衣男性。】
【扫描波接近目标体表十五厘米区域时，出现异常损耗。】
【反射数据：无。】
【能量回波：无。】
【生命体征外层数据：无法穿透。】
【绑定道具位置：无法判断。】
【道具等级：无法判断。】
【目标是否携带绑定道具：无法确认。】
赵天放在斧柄上的手指停了一下。
无法确认是否存在道具。
这比扫不出等级更麻烦。
普通人，低阶觉醒者，高阶道具拥有者，小椅都能给出至少一部分数据。
就算是顶层的表针，手腕上那只表也被小椅识别出了高能反应。
眼前这个男人，连外层十五厘米都进不去。
扫描信号被吞掉了。
没有反弹。
没有残余。
像灯照进黑坑里，连光边都没留下。
赵天的瞳孔缩了一下。
面具挡住了这一点变化。
他没有第二次扫描。
一次试探够了。
再扫，只会增加暴露风险。
灰毛衣男人似乎什么都没感觉到。
他坐在那儿，仍旧那副无害样子，甚至还朝桌上的矿泉水看了一眼。
“可以喝吗？”
没人答。
铁锤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赵天，最后把自己面前那瓶推过去半截。
“先生，新的，没开过。”
先生。
赵天听到了这个称呼。
十七层那位精神系异能者。
高架桥伏击的幕后人。
想抢龙宫设备的买家。
顶层也摸不清底细的先生。
他居然亲自来了。
先生没有接铁锤那瓶水。
他只是温和地摆了摆手。
“谢谢，我不渴。”
铁锤把水瓶又拖回去，没拧开。
这个动作让赵天多看了他一眼。
铁锤在十二层能当首领，肯定不蠢。
刚才这个看似客气的递水，其实是试探。
先生拒绝得太平稳，连碰都没碰。
账本低头在小本子上写了两个字，又立刻用手掌盖住。
赵天没有去看。
他现在不能让小椅主动放大。
小椅的扫描被压住，装娘也被限制在被动记录里。
这个会议室，没人知道顶层的共鸣网络现在开到什么程度。
他身上四个S级信号源，只要有一个情绪炸开，都可能被上面的人当场记一笔。
绯刃在脑海里安静得反常。
捅娘也没有冒出来阴阳怪气。
装娘更是憋着，连平时那句“杂鱼主人”都没蹦。
赵天之前的命令起作用了。
先生落座后，圆形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没人说“你迟到了”。
也没人问他为什么来晚。
这张桌子上，迟到本身已经是一种态度。
就在气氛要继续僵下去时，通道另一侧传来脚步声。
表针从侧门走了进来。
他仍然穿着那套整洁的衣服，手腕上的表贴着袖口，没露出太多。
昨晚在赵天房间里被逼得步步后退的人，现在又换回了那张官方脸。
他走到长桌前，没有坐下。
“各位，既然人到齐了，会议开始。”
铁锤往椅背上一靠。
“表针，这次排场不小啊。七个楼层都叫上来，还说只是聊聊天？”
表针看向他。
“铁锤首领，顶层召集各楼层管理者会晤，是为了增进了解，协调资源，减少误判。”
铁锤嗤了一声。
“话说得真好听。”
表针没接这句。
他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往下讲。
“近期外部怪物活跃度上升，楼层间人员流动增加，部分区域出现物资争夺。顶层希望各位能够在规则范围内处理分歧，避免无意义损耗。”
“无意义？”
铁锤把矿泉水瓶往桌上一放。
瓶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我们十二层上周出去找水，东面那片废楼里钻出来一群虫子，会喷酸液。八个人，回来两个半。半个现在还吊着命，腿没了，胸口烂了个洞。”
他说到这儿，声音沉了些。
“我们提前报过路线。你们顶层也收了晶石，说那片区域只出现过低级爬行怪。”
表针平静地听着。
铁锤抬手指着他。
“现在你告诉我，八条命算什么？情报滞后？还是你们压根没把下层人的命当命？”
屋里没人打断。
丝绒坐在远处，披肩把大半身体挡住，只露出那双黑靴。
账本停笔。
老烟枪拿起旱烟枪，却没有点。
鱼钩侧了侧身，像是在听热闹，又像在判断表针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