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针说到先生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又压低了半度。
赵天没追问。
一个连顶层都侦测不到的存在，现阶段去深挖只是浪费精力。
但这个信息本身就有价值，说明十七层和顶层之间的博弈，比他预想的还要激烈。
“行了。”
赵天打断了表针想要继续补充的话头。
“该说的都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表针却没动。
他站在原地，像是在犹豫什么，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转了两圈，最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对折的纸条递了过来。
“还有一件事。”
赵天没接。
“明天下午，二十五层中立交易所，有一场管理层会议。”
表针把纸条放在茶几上。
“摆钟大人的名义发起，出席者是下三十层中有资格的楼层首领，一共七人。”
“你也在名单里。”
赵天低头扫了一眼那张纸条。
上面没写字，只有一个数字：15:00。
“什么目的。”
“名义上是协调各层之间的物资流通和任务分配。”
表针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个笑容终于带了点自嘲的味道。
“实际上……你应该猜得到。”
赵天靠着门框，没接话。
“摆钟大人想摸清下面这些人的底。”
表针不等他回应，继续往下说。
“尤其是在李安叛逃之后，各层的态度变化。”
“所以你让我去，是给你的主子当眼线。”
“不是当眼线。”
表针摇头。
“是给你自己收集情报的机会，七个首领聚在一起，什么话都可能说漏嘴，你缺的那些关于中高层的信息，那张桌子上全有。”
赵天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把绯刃往肩上一搁，抬了抬下巴。
“走吧。”
表针终于动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没回头。
“赵先生。”
“嗯。”
“明天那个场合，建议你……收敛一点。”
赵天哼了一声，没理他。
表针打开门，跨出去。走廊里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人还在打呼噜，空气里那股子甜味已经很淡了。
门从外面被轻轻带上。
脚步声远了。
赵天站在原地没动。他等了三十秒，直到小椅在视野里弹出字幕：【目标已进入电梯，信号离开十层范围。】
“行了。”他在脑子里开了频道。“都说话吧。”
绯刃第一个炸出来。
“主人！那个四眼什么意思？！研究我？！他配吗？！我要把他的脑袋从脖子上劈下来！用他的眼镜擦我的刃口——”
“闭嘴。”赵天捏了眉心。“绯刃，你先闭嘴。”
绯刃的声音戛然而止，憋得像个被按了暂停键的喇叭。
“小椅。”赵天坐进沙发。“把刚才的对话全文复盘。”
【已完成。】
小椅的回应永远只有必要信息。
【是否需要标注关键情报节点？】
“标出来。”
视野里刷出一串高亮文字，赵天扫了一遍。
“捅娘。”
“在呢~”
捅娘的声音永远软绵绵的。
“明天下午，我要去二十五层开会，会议期间，你和绯刃给我闭死嘴。”
“啊？”
“不是建议。是命令。”
赵天往后靠了靠，后背贴着沙发靠垫。
“表针说得明白，大厦里有共鸣检测网络，我身上四个S级信号源已经被顶层标记了。”
脑内安静了一拍。
“所以，从现在到明天会议结束，绯刃和捅娘不得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不能兴奋、不能愤怒、不能嘲笑、不能好奇，什么情绪都不能有。”
绯刃憋了半天，闷声道：“……那我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你忍得住，明天回来之后我让你砍三个小时，忍不住，我们四个一起被拆成零件。”
绯刃不吭声了。
捅娘的反应倒快：“好的主人~本姑娘最擅长装死了。”
“小椅，你的情况呢？”
赵天转向核心问题。
“你作为外骨骼运行的时候，共鸣信号会不会被放大？”
【根据目前数据推算，本体处于低功耗待机状态时，共鸣信号强度降低约40%，但无法完全屏蔽。建议在会议期间仅保持基础辅助功能，关闭深度扫描和主动探测模块。】
“做得到吗？”
【可以。等同于只保留被动记录能力。】
赵天点头。
“就这么办。到了那边，你只做一件事，记住所有人的声音、体态特征和行为模式。装娘也是，安静待着，什么都别干。”
“切。”装娘哼了一声。“又不让吃又不让动，你当本小姐是死物啊。”
“嫌不舒服就少吃一顿肉。”
“……本小姐会乖的。”
赵天把这事定了下来。
他从沙发上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人还在昏迷，不过已经有几个开始翻身了，药效快过了。
赵天踢了踢最近一个守卫的鞋底。
没反应。
他转身回屋，等了十分钟，外面终于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骂娘声。幸存者们醒了。
赵天打开门，随手抓住一个刚爬起来、还在揉眼睛的守卫。
“去叫周明远过来。”
那守卫被吓了一跳，看清是面具男之后腿软了一下，连滚带爬地跑了。
三分钟后，周明远出现在门口。他也是刚醒的样子，左半边脸有明显的地面压痕。
“进来。”
周明远进了屋，站得笔直，双手贴着裤缝。
赵天没废话：“二十五层，中立交易所，你知道多少？”
周明远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些许意外，但没敢多问。
“……我知道的不多。只听说那是全大厦唯一可以做交易的地方，各楼层的人都能去，但得有权限卡。”
“规矩呢？布局呢？”
“这个……”
周明远搓了搓手。
“我是底层的，没上去过。不过十层以前有人去过，我可以去问。”
“半小时。”
赵天竖起一根手指。
“半小时之内，你把能打听到的全给我带回来。”
周明远领了命，转身就走。
门关上。
赵天回到沙发，靠着扶手，闭眼养神。
脑子没闲着。
七个首领。
下三十层中有资格的楼层。
十层是他。那其他六个是谁？有多少是摆钟的人，有多少是罗盘的人，又有多少是十七层那个先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