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伴？”
表针咀嚼着这两个字，像是第一次尝到某种陌生的味道。他的眉头拧在一起，显然，这个词超出了他今晚的所有预案。
在他背后的摆钟大人给他描绘的剧本里，眼前的面具男，要么被威势压服，成为一把听话的刀；要么被利益收买，成为一条忠诚的狗。
伙伴？
那意味着平等，意味着相互尊重，意味着……不可控。
“没错，伙伴。”
赵天把绯刃往地上一顿，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不大，却让表针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别无选择。”
赵天说。
表针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
是啊，他别无选择。
罗盘派系那个该死的左撇子，像一条毒蛇一样藏在暗处。
自己今晚要是空手而归，明天摆在摆钟大人桌上的，可能就是罗盘派系与这个面具男的合**议。
到时候，自己就是那个办事不力的废物。
在末世里，废物的下场，通常只有一个。
“好。”
许久，表针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他感觉自己像是吞下了一块烙铁，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合作可以。”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夺回一点点主动权。
“但李安的事情，必须按照我们的计划来，他手里的东西，对摆钟大人至关重要，我们不能冒任何风险。”
“我的计划，就是最好的计划。”
赵天根本不接他的话茬。
“你凭什么这么说？”
表针的火气有点压不住了。
“你根本不知道他掌握了什么！”
“我不知道？”
赵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面具底下传出闷闷的哼声。
他往前走了半步，靠在墙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李安从研究所拿走的东西，无非就是那几个箱子里的玩意儿。”
表针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拿到了宝，其实不过是些边角料。”
赵天继续用那种平淡到让人火大的语气说着。
“比如，那个所谓的【低温舱控制模块】？”
“轰！”
表针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个词，是龙宫计划文件里的核心技术组件之一！
属于顶层内部都只有少数人知晓的绝密！
他怎么会知道？！
“还有那个挺有意思的【能量自循环回路】。”
赵天仿佛没看到对方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能被动吸收迷雾能量，确实是个天才的设计。”
表针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成了冰。
他死死地盯着赵天，眼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惊恐的情绪。
完了。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眼前的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他以为的，只是个偶然捡到文件的幸运儿。
他不是一把贪婪的刀，更不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拿捏的样本。
他是一个……一个早就将牌桌上的底牌看得一清二楚的玩家！
自己，还有自己背后的摆钟大人，在他面前，就像两个自作聪明的傻子，还在为了一两张牌的得失而沾沾自喜。
一种彻骨的寒意，从表针的脊椎一路窜上后脑。
他第一次，对眼前这个戴着白色面具的男人，感到了发自内心的忌惮。
“现在，”
赵天终于停了下来，他歪了歪头，看着已经面无血色的表针。
“你还觉得，我需要你的计划吗？”
“……”
表针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算计，在对方轻描淡写抛出的两个技术名词面前，被砸得粉碎。
“我替你们，把李安知道的所有秘密，都挖出来。”
赵天竖起一根手指，像是给这场谈判画上**。
“挖干净之后，他的命，归我。”
“这是我的条件，也是唯一的方案。”
“你……你回去告诉你的摆钟大人。”
“他要是同意，我们就继续谈。”
“不同意，”
赵天收回手指，转身走向沙发，不再看他。
“那就让罗盘的人来跟我谈。”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表针最脆弱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输了。
“为什么？”
表针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你既然知道这么多……为什么还要跟我们合作？”
以这个男人表现出的实力和心智，他完全可以自己躲起来，利用这些技术，在洪水到来时为自己打造一艘无敌的方舟。
“因为我缺东西。”
赵天坐进沙发，把绯刃搁在腿上。
“我缺时间，缺资源，更缺一个能帮我挡在前面的靶子。”
他抬起头，面具正对着表针。
“你们顶层，就是最好的靶子。”
表针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明白了。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加入任何一方。
他想做的，是驱虎吞狼，让顶层内部的几个派系斗得你死我活，而他自己，则躲在后面，安安稳稳地发育，坐收渔翁之利。
好狠的算计！
“我……我明白了。”
表针艰难地点了点头，他感觉自己的衬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李安……他手里的东西，不只是技术碎片。”
为了挽回一点价值，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交代更多的信息。
“他还掌握着一部分‘龙宫计划’在城市外部的联络人名单和渠道，这是摆钟大人最看重的东西，也是我们不能让他立刻死掉的原因。”
“他现在，就躲在二十层。”
“外部联络人？”
赵天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似乎在思考其中的分量。
“对。”
表针点头。
“所以，我们必须在他把这些渠道卖给别人之前，把东西完整地拿回来。”
“卖给别人？”赵天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他能卖给谁？”
表针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这又是一个核心机密。
但看着赵天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姿态，他知道，自己今天不把血出够，是走不出这个门了。
“十七层。”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十七层，有一个代号先生的家伙。”
“他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一直想从我们手里分一杯羹，李安如果想找买家，最有可能的就是去找他。”
“先生？”赵天在脑中过了一遍这个代号。
他想起了在高架桥下，那个被他拧断脖子的女指挥官临死前交代的情报。
他们就是十七层的人，奉先生之命，前来抢夺龙宫计划的设备。
两条线，在此刻完美地对上了。
“这个先生，是什么来头？”赵天追问。
“一个……很麻烦的家伙。”
表针的表情变得非常凝重。
“他是一名极其强大的精神系异能者。”
“至于他的绑定道具是什么，有什么具体能力……”
表针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掩饰的忌惮。
“我们也不知道。顶层对他进行过数次侦测，但所有信号，都在靠近他身边时，被一种未知的力量扭曲、吞噬了。”
“他就像一个黑洞，我们对他，几乎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