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过得不快。
赵天坐在沙发上，外骨骼收成了轮椅形态，安静地停在屋子中央吸光。
配电室那套土法子他没法在这儿用，只能靠从产业园带回来的太阳能板贴着窗户硬扛。
电量条爬得慢，像挤牙膏。
他没催。
脑子里倒是没消停。
捅娘隔一会儿就要哼唧一句，问他什么时候给她生成新药剂；绯刃则一直在反复念叨表针临走那句话，翻来覆去，像卡了带的机器。
“他到底怎么看见我的……主人，你说他是不是偷碰过我？”
“没人碰过你。”
赵天闭着眼。
“你一直在我背上。”
“那他怎么知道我有意思！”
“闭嘴。”
绯刃委屈地哽了一下，没再吭声。
就在赵天快要把这俩当背景音过滤掉的时候，装娘的拉链啪地弹开了，吐出一口长气，活像憋了半天终于交了卷。
“好了好了，本姑娘消化完了。”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干活之后的疲态。
“三百多页，干巴的，一点油水都没有，下次能不能给点带肉的文件。”
“说重点。”
“急什么。”
装娘嘟囔。
“按你要的，分了优先级。最要紧的，是第一章。”
赵天睁开眼。
“觉醒者分类。”
“对喽。”
装娘的语气拖长了一点。
“这玩意儿……跟你有关。”
赵天坐直了。
“你念。”
装娘清了清嗓子，开始把消化出来的核心信息往外倒。
“文件里说，大部分人绑定道具之后，得到的就是这道具本身属性的强化。”
“比方说，一个普通人绑了把锤子，那他得到的，就是一把更结实、更趁手、砸下去更狠的锤子，仅此而已。”
“这种人，资料里管他们叫‘标准绑定者’。”
赵天点头。
这跟他之前接触到的那些人对得上。
周明远那块降低存在感的围巾，刘艳手下那些拿着低级道具的废物，都是这一类。
“但是。”
装娘的声音顿了一下，故意吊了个胃口。
“有极少数人，绑定的时候会出岔子。资料里给这岔子起了个名字，叫‘特殊觉醒’。”
赵天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这种人绑定道具，道具不光被强化，还会……怎么说来着，本质蜕变。”
装娘把这四个字念得格外清楚。
“就是说，这道具会变成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东西，长出原本根本没有的能力，文件里还专门用加粗的字标了一句话。”
“哪句。”
“特殊觉醒者的能力上限，目前无法评估。”
屋子里安静了一下。
赵天没说话。
小椅在他视野里自动弹出了一行字，把装娘转述的这段重新整理了一遍，规矩矩排好。
赵天扫了一眼，又抬头看向墙角那个安静充电的太阳能板，半天没动。
本质蜕变。
长出原本没有的能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又看了看停在屋子里的轮椅。
三年前他绑定这把轮椅的时候，系统给他弹出来的不是一辆更结实的轮椅，是小椅。
是一个会说话、会撒娇、会变形成外骨骼、还能吞下太阳能板和兽皮持续进化的东西。
普通人绑轮椅，最多得个代步工具。
他绑轮椅，绑出来一条命。
赵天的呼吸慢了半拍。
他又想起了刘艳。
那辆保时捷718。
在十层大厅里，五秒钟解体重组，裹满她全身，喷着高温，附带凭空生火的能力。
一辆跑车，变成了一套带异能的机甲。
那也不是一辆更快的跑车。
“小椅。”
赵天开口。
“在。”
“按这份资料的定义，我和刘艳，都是特殊觉醒者？”
小椅的回应停顿了不到一秒，显然是在跑数据。
“从能力表现来看，概率超过95%。”
小椅的字一行行铺开。
“刘艳的道具发生了本质蜕变，附加了原本不属于车辆的火焰能力，符合特殊觉醒的全部特征。主人您也是。”
“但是？”赵天听出来后面还有话。
“但是主人您的觉醒类型，比刘艳更罕见。”
小椅把字加粗了。
“资料里记录的所有特殊觉醒案例，全部都是对单一道具的强化和蜕变，一个人，一件道具，没有例外。”
赵天的视线落在了字面上。
“而主人您的能力——”
小椅一字一顿。
“是对多个物品进行本质改造，并赋予它们独立意识。”
“绯刃、捅娘、装娘、还有我。”
“我们是四件完全不同的道具，各自有各自的器灵，各自有各自的脾气。”
“这种情况，资料里有记载吗？”
“没有。”
小椅回答得很干脆。
“一例都没有，主人您的能力，在这份《基础篇》里，找不到任何先例。”
赵天的指节轻轻磕了一下扶手。
绯刃在脑子里小声嘀咕：“所以我是独一份的？”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捅娘慢悠悠地接。
“人家说的是主人独一份，又没说你。”
“那也是主人造出来的！主人独一份，我就是独一份！”
“切。”
赵天没理她俩。
他靠回沙发上，把刚才小椅排出来的那几行字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95%。没有先例。无法评估。
这几个词单拎出来，谁看了都该高兴。
说明他特别，说明他强，说明他这身能力是别人挖空心思也求不来的东西。
可赵天越看，背上越发凉。
他想到了表针。
那个穿白衬衫、自称联络官的男人，从头到尾没靠近过绯刃，连正眼都没瞧过他背上的斧头。
可临走的时候，他偏带了顶层一句话。
你的那把斧头，很有意思。
当时赵天就琢磨过这句话的三层意思。
顶层能远程感知绑定道具，能分析道具的变化，还选择告诉他这件事。
可那会儿他想的是，顶层在警告他，在试探他底牌藏得深不深。
现在不一样了。
赵天的手指停在无法评估那四个字上。
如果顶层手里也有这份关于特殊觉醒者的资料，那他们看赵天的眼光，就不只是这人能打那么简单了。
一把好用的刀，是按战斗力来招揽的。
给任务，给报酬，用完了再说。
可一个特殊觉醒者，尤其是一个连资料里都找不到先例的特殊觉醒者……
那不叫招揽。
那叫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