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针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
他的脚步停得很突然，不像之前所有动作那样有预兆。
赵天的手指在斧柄上收紧了半分。
表针回过头来。
“对了。”
他的语气和之前一模一样，不高不低，匀速，稳定。
“顶层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赵天面具后面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的那把斧头，很有意思。”
说完，表针走进了走廊。
女助手跟在后面，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走廊里传来两双脚步声渐行渐远，然后是电梯门开合的声音。
然后就没了。
赵天坐在沙发上，一动没动。
手里的银色金属片被他捏得指节发白。
你的那把斧头，很有意思。
绯刃。
脑子里，绯刃的声音几乎是在同一秒炸开的。
“他在说我！那个男人在说我！他怎么知道我的？他看过我？他碰过我吗？！主人——”
“安静。”
绯刃哽住了，嗓子眼里憋着一股气，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中途打断。
赵天闭了一下眼。
那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第一层意思：顶层能够远程感知他身上的绑定道具。
这不是猜测，是确认。表针从头到尾没有靠近过绯刃，甚至都没正眼看过他背上的战斧。
很有意思这四个字是转述，是顶层让他带的话，意味着做出这个判断的人不在现场。
第二层意思：他们不只是感知到了，他们能分析。
有意思这个词不是夸奖，是评价。
一个人说一块石头有意思，是因为那块石头有不寻常的地方。
绯刃经过娘化、经过分解融合、经过晶石强化，早就不是出厂状态的消防斧了。
顶层看出了这些变化，或者至少看出了其中一部分。
第三层意思：他们选择告诉他这件事。
这是警告，也是试探。
你以为你的底牌藏得够深了，但我能看见。
赵天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小椅在视野里弹了分析结果。
【综合判断：顶层具备对绑定道具进行远程探查的手段。方式未知。建议：在未确认探查范围与精度之前，减少绯刃在公共区域的暴露时间。是否需要启动绯刃的能量波动抑制方案？】
赵天扫了一眼。
“不用。”
该看到的他们已经看到了。藏起来反而说明心虚。
他赵天是个贪婪的亡命徒，亡命徒不会藏自己的刀。
绯刃在脑海里闷声闷气地哼了一下：“主人，他们到底是怎么看见我的？”
捅娘慢悠悠地插了句嘴：“说不定人家还看见了别的呢~比如我？”
“你闭嘴！”
“好了。”赵天掐断了脑内的争吵。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色通讯片，翻了两面，然后叫了一声。
“装娘。”
背包的拉链自己弹开了一条缝，里面传出一声懒洋洋的哼唧：“干嘛~”
“吞进去，单独隔一个空间存着，不准消化，不准分析，不准碰。”
装娘抗议了一声：“本姑娘又不是保险柜。”
赵天把金属片往拉链缝里一塞。
拉链猛地闭合，咔嚓一声咬住了金属片的边缘，接着整个吸了进去。
装娘含含糊糊地嚼了两下，发出一声不情愿的“切”。
“存好了。硬邦邦的，一点都不好吃。”
赵天没搭理她。
他靠回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这个通讯器暂时不能用。
被动记录功能意味着每一次使用都会留下痕迹。
在他没摸清顶层的底牌之前，少一条记录就少一个变量。
至于情报库。
三天。
他等得起。
赵天把战斧从地上提起来，搁在沙发旁边的茶几上。然后他站起身，推开了连通隔壁的那扇内门。
刘艳还在地上。
准确地说，她换了个姿势。
从之前趴着的状态变成了侧躺，后背靠着墙根，受伤的右臂用布条固定在胸口前面。
周明远端来的那碗粥见了底，半罐肉也被刮干净了。
她的左眼在赵天出现的时候动了一下。
赵天扫了一眼她的状态。
“楼上来人了。”
刘艳的呼吸变了一拍。
“顶层联络官。来交接十层的管理权。”
赵天的声音平平的，伪装的沙哑让每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从现在开始，十层归我管。”
刘艳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她没问为什么。没问凭什么。也没再提修机甲的事。
她只问了一句。
“李安呢？”
“跑了。”
刘艳的左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熄了。
她把头靠回墙壁上，闭了眼。
赵天转身走了出去。
他把门带上的时候，听见隔壁传来一声很轻的气音，像是牙齿咬住了什么。
走廊上，周明远靠在墙边，脸色还是白的。
赵天对他抬了抬下巴。
“十层的守卫，还剩多少能用的？”
周明远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反应过来：“算上偏厅和仓库那边的，大概还有……十一个。老三被烧死了，昨晚跑了三个。”
“叫过来。”
“全部？”
赵天往电梯间的方向走了两步，停下来。
“我说全部。”
周明远跑了。
赵天站在走廊里，外骨骼上暗金色的纹路在应急灯的橘光下隐隐闪了一下。
小椅在他的视野里更新了十层的平面图，守卫的信号点正在从各个方向往走廊中央聚拢。
编外联络人。
十层管理权。
定期任务。
赵天把这些东西在脑子里排了个序，然后全部压到了最底下。
三天后。
中午。
十层走廊尽头的电梯发出一声闷响，门开了。
两个守卫抬着一个密封的铁皮箱走出来。
箱子不大，大概半米长，三十厘米宽，上面拧着四颗内六角螺丝，没有锁。
守卫把箱子放在赵天套房门口，敲了两下门，然后退开了十步远。
赵天开门时，外骨骼在身上，面具在脸上，战斧提在手里。
“谁送的？”
“电梯里就放着的。”
守卫的声音发紧。
“没看见人。”
赵天低头看了看箱子。
小椅的扫描框贴在箱体表面扫了两遍。
【未检测到爆炸物。未检测到能量波动。内部物质：纸质品，密度均匀。重量：4.7公斤。】
赵天弯腰，一只手拎起了箱子。
四颗螺丝被他用绯刃的斧角一个一个撬开，箱盖掀起来。
里面是一摞纸。
厚的。
赵天拿起最上面那一沓，翻了一下。
三百页出头，单面打印，字号偏小，排版紧凑。
封面上印着几个字——
《中央大厦情报汇编·基础篇》
封面右下角盖了一个红色的圆形戳，和表针那天亮出来的徽章纹样一致。
赵天把战斧靠在门框上，抱着那摞纸走回了沙发。
他翻开第一页。
目录。
第一章：绑定道具与觉醒者分类。
第二章：末日迷雾的已知特性。
第三章：中央大厦楼层分布与势力划分。
第四章：已记录怪物图鉴（附弱点标注）。
第五章：资源分布与采集路线。
第六章：高危区域标记。
第七章：未解明现象汇总。
赵天的手指在第一章的标题上停了一秒。
绑定道具与觉醒者分类。
他没急着看正文。
“装娘。”
拉链弹开了。
“叫我干活就直说，别一脸便秘。”
“吞。”
赵天把整摞文件塞了进去。
“消化。提取核心信息。分优先级排列。”
装娘含含糊糊地嚼了两口，发出一声哀号：“三百多页！你当本姑娘是碎纸机啊！”
“多久？”
“两个小时！最少两个小时！纸质品消化起来比金属慢！”
“可以。”
赵天把装娘的拉链拉上，回到沙发上坐下。
两个小时。
他等得起。
但在装娘消化完之前，他不打算干坐着。
赵天重新拿起铁皮箱翻了一下，箱底什么都没有。
他把箱子扔到墙角，然后从装娘吞掉文件之前、他用强化过的视力扫了两遍的第一章目录里，挑出了他最在意的那几个关键词。
觉醒者分类。